十几年前,我去甲方的时候,有个女邻居,和我同一年,进了同一家甲方集团。
她爱人是某个大厂的码农,她自己呢,昔日是外企的,做宣传接待工作的。
因为离家太远,通勤不便,她就跳槽,去了那个甲方集团,还是做宣传接待工作。
因为顺路,她经常搭我车,于是就会聊集团里的各种事儿,她也会跟我讲,她爱人老调侃她。
调侃什么呢?说甲方集团给的钱这么少,破事儿还这么多。
她这个人非常踏实,有些话怎么讲呢,就是矿泉水瓶能摆成直线,萝卜能雕出花的劲头。
各种接待,项目演示,讲PPT,到处出差,整整三年,慢慢的就升到领导岗位了。
然后就是更多的出差,更多的演示,更多的宣讲材料,等等等等。
作为甲方,你不需要思考蟠桃园的安全问题,作为乙方,你每天都要思考花果山的安全问题。
如果你这个孙猴子,没两把刷子,你的花果山,分分钟就被周围的妖精,给灭了。
蟠桃园甚至都可以没有武装力量,因为不是外人攻不进去,而是外人没有南天门的牌照,他就没资格攻。
可是换一个视角,当你不需要承担风险时,你也就没了收益。
因为这个活儿,谁都能干,既然谁都能干,凭什么给你吃呢?
你在花果山,能夜夜开趴体,是因为你承担了风险,别人做不到的事情,你做到了,于是花果山的桃子,随你摘。
想明白这里面的问题,你就会知道,为什么我说,牛人都会走。
昔日的那个甲方集团,集团的董事长,一把手,限薪100万。
集团董事长下面有集团总裁,集团高级副总裁,集团副总裁,这些统统都是集团层面的领导。
往下才是下属分公司的,比如下属上市了的分公司的董事长,通常这种人也同时兼集团副总裁。
再往下,是各地的分公司,那里面也有一堆董事长,总经理,这个前同事,就是其中之一。
我们要知道,在甲方,薪水不是按市场价的,按什么?按岗位,按职级。
也就是说,当你把集团的一把手限在100万,那么对不起,往下就得一路降。
所以十几年前,我在这个集团当架构师的时候,就跟集团二把手开玩笑说,会干活的,是招不来的。
隔壁互联网大厂,人家一个组长就突破你整个集团的限薪天花板了,人家一个部门经理,算上期权一年2百万实属平常。
你不可能挖到那些能赚钱的人,与此同时,你自己的那些能赚钱的人,还会不断的流失到市场上。
我讲这番话,体会是非常深的,因为对别人而言,只是一种付出机会成本的感觉。
十几年前,我在这个甲方,当时我全年在金融市场上,捡乌龙指赚取的收益,是我薪水的四倍。
我当时深有体会,甲方尽管闲,也没说闲到连开会也可以不去的地步。
那么这些摩擦的时间成本中,就有可能让我正好错过乌龙指。
所以有时候我脸色就很难看,因为我发现,陪你们开了一个没名堂的会,我少赚了两万块。
人这个东西,你时不时让他往外掏钱,他心里是特别不舒服的。
当然,在那时候,我是没法辞职的,因为我不确定我的交易能长久。
所以我第二年创业去了,我是等到十一年前,才把所有的时间都投到交易上,那时候我已经确定这件事的生命周期,比我的职业周期还要长。
我嘴上不和她争论,心里就在想那个故事,多年前互联网上一个采访的故事。
记者问老农,捐一栋楼,捐100万,捐一辆车,捐什么老农都拍胸脯,表示没问题。
记者好奇为啥?那么多你都肯捐,怎么到一头牛反倒不肯了?
一路走来,试图说服我的不只有我太太,很多人的,包括我在甲方时的前领导。
问题是,你们都不会挣钱,你们都没有那头牛,你们都是在慷他人之慨。
你们维持理想的成本是零,而我是真的要为理想掏钱的呀,我真有一头牛呀,我捐的又不是公家的牛,是我自己的牛啊。
我和我太太大学里就在一起了,我们曾经同一个暑假里去做过家教。
她是那种非常认真负责,非常善于发论文,非常善于完成一切流程,并且能够在最短时间内最评到最高职称,各种奖项拿满的好老师。
所以我做足了一个暑假,两个月赚的钱,可以在02年,买七平米学区房。事后还有各种家长疯狂打电话,要我专职去做那个。
这就是我前面讲的,下届为妖,和看蟠桃园,是两类事儿。
等多年后我做了家长,也发现,教培市场的确分化很严重,有那种机构里的普通老师,一对一只要400块(那个老师自己只能拿到200),比健身教练都低,健身教练一对一要500一小时。
可同时,也有那种老师,人家不通过机构,私人一对一辅导直接开价1500一小时,你托关系,提前一整年都请不到,因为对方后面的时间早就被约满了。
一年能赚300万以上的这种教培老师,会像我太太那样去学校里做事么?
那你让人家像我太太那样去学校里教书,就会每时每刻心都在滴血,就像嘉靖的台词:钱,那都是我的钱。
当你的时间没有市场价值的时候,看蟠桃园就是最好的选择。
你可以像我太太那样,坚持不升迁,因为升迁累呀,不见得能多挣几个钱,上面的薪水卡死死的,事儿还多,压力还大。
你也可以像我前同事那样,只要你愿意天南海北各种出差,不停的写材料,组织交流会,操心各种事儿。
你可以每天见到各种甲方的领导,乙方的老板,地方上的头头脑脑,天天开会,打鸡血,讲PPT,每个月都可以跟同事们讲,我们又又又到了最关键的时候,要破局,年复一年,破不完,真的破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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