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恋
我至今记得她在樱花树下的样子——她站在树下,仰着头看花,阳光透过花瓣落在她脸上,斑驳得像一个梦。
风起时花瓣纷纷扬扬,她回过头对我笑,那一刻我以为春天是可以永恒的。
她就像这些樱花一样,美好得不太真实。
在那些枯燥的、被试卷和排名填满的日子里,她是唯一的色彩。我记得她会在课间偷偷在我课本上画小花,会在我打球时安静地坐在场边看书,会在我生日那天在我桌肚里塞一颗糖。
那些细碎的、微不足道的小事,却是我整个青春期最珍贵的记忆。
只可惜,樱花的花期还是太短了,我们间的故事,唯有两个月...
我还是没有勇气表白,我不知道我是爱的太深还是爱的不够,我总害怕你的拒绝,你的疏远,还有你的脸上会丢失一份笑。
后来啊,我们去了不同的城市。开始还每天打电话,后来是每周,再后来是偶尔发消息。
时间和距离像水一样,一点一点冲刷着我们之间那点微弱的联系。她突然发来消息说要见一面。
还是那个公园,还是那几棵樱花树,只是光秃秃的枝干在冬天的风里显得格外萧索。她说了很多,大意是异地太累了,她想专注学业,我们还年轻。
我在那棵树下站了很久。来年春天,樱花开得依然灿烂。
我一个人去看过,花瓣还是那样纷纷扬扬地落,阳光还是那样透过花瓣洒下来。只是树下再也没有那个仰头看花的女孩了。
后来我常常想起她,但奇怪的是,记忆里的脸越来越模糊,越来越像是某种幻象。
她变成了一个符号,代表着青春里所有美好却转瞬即逝的东西。我不确定自己怀念的是真实的她,还是那个春天里樱花树下的画面。
有时候我觉得,青春里的爱情就像樱花。
你以为你爱上了一个人,其实你爱上的只是那个年纪才会有的、毫无保留去喜欢一个人的勇气。
当你失去那个人时,你以为你失去的是爱情,其实你真正失去的,是那个会为了一个人辗转反侧、会写长长情书、会相信一辈子的自己。
就像...樱花凋零时,你分不清你惋惜的是花本身,还是那个有花盛开的春天。
我以为我忘了她...
我回到母校看望恩师,学生们恰好放学。
看着那些穿着校服的男孩女孩们推着自行车、说说笑笑地走出校门,我忽然想,他们中间一定也有人正经历着和我当年一样的故事——小心翼翼地试探,笨拙地表达喜欢,然后在某个注定的岔路口走散。
校门前的樱花树飘下一瓣樱。
恍惚。
可是啊...念想是假的,我也没能找到熟悉的影子,甚至没有一丝痕迹。
多么想告诉那些孩子...
趁着樱花还在开的时候,多看几眼吧。因为有些花,这一生只会为你开一次。
“樱花开得这么好看,是因为树下埋着尸体。”
我看着头顶遮天蔽日的淡粉色花云,忽然觉得那花瓣的颜色,似乎真的泛着某种微妙的、让人不安的苍白。
你知道吗,失去一个人从来不是一瞬间的事。
它是一场漫长的分解。你的心死了,它躺在你胸腔里最深的土壤下,一点一点,把那些曾经鲜活的记忆,把那些你以为永不褪色的诺言,变成黏稠的、黑色的汁液,渗透进你此后所有的岁月里。
然后,我变了。
我开始能轻易喜欢一个人,也能轻易离开。我开始习惯告别,习惯在关系变得认真之前抽身离开。朋友说我成熟了,洒脱了,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不是洒脱,那是我的心已经死过一次,它变成了肥料,滋养出一种叫做“世故”的东西。
如樱花一样,这"世故"竟也开出花来了。
我变得健谈,变得有趣,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什么时候该适可而止。在聚会里我常常是那个掌控全场气氛的人,女孩们觉得我体贴又神秘,带着一种让人想要探究的距离感。
她们不知道,那距离感的背后,是一片曾经埋葬过什么的土地。
一个认识没多久的女孩给我发消息说:"你这个人很奇怪。你看起来对谁都很好,但我总觉得,你其实谁都不在乎"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回什么。
她说的没错,只是樱花太美了,美到人们忘了它的脚下埋着什么。
我想告诉她,几年前有这样一个孩子
他会为一个人彻夜写信,会为一次牵手心跳加速一整天,会相信“永远”这个词。后来那个人走了,他的一部分也死在了那个春天。
那个死去的他腐烂在心底,变成了养料,然后现在的他,从那个废墟上长了出来,开出了这些看起来漂亮的、从容的、游刃有余的花。
可最后发出去的只有几个字:"你想多了,早些睡吧".
我突然开始想念那个死去的他了。
那个笨拙的、容易受伤的、对她能付出全世界的男孩,他就埋在那里,埋在所有樱花树下的最深处。
而现在的我,是用他滋养出的樱花。
很美吧?只是再没有了根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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