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离 琉璃

有眼无珠的是他们。我有的是笔,我有的是思想。

一个节点就将来临。……身体状况倒是一波三折了。不会输给自己吧。不会吧?

贴在这里吧。纪念我对这个文学世界的美好幻想。
等待着,某种颠覆的来临。

敬爱的芥川先生:
展信佳。
深夜,草稿纸上的算式影影绰绰,于我眼前模糊成一片。天降阴冷之雨,纱窗外树丛的黑影于风中婆娑——这竟似乎也是江南。寒气逼来,脑海里不由得灌入京都那景:朱雀大路的雨声,绕鸱吻飞旋的乌鸦,燃着微弱星火的罗生门。一阵怀旧泛上心来,我遂转身于书架抽出书来,借着灯光,再次翻开那封皮有些积灰、书页有些泛黄的《罗生门》来。
向来最喜《河童》,遂品读起来。你笔下的河童国,可谓荒诞不经:雌河童追逐雄河童以示爱,抒情音乐被暴力禁止,“职工屠宰法”看似合情合理……只见那临产的河童娃娃悄悄回答,“我不想生下来。首先光是把我父亲的精神病遗传下来就不得了。再说,我认为河童的存在本身就是罪恶”。一阵发笑一阵错愕,面对这个世界,确也需要勇气。即便如此,他们依旧自诩“人类没有河童开化”。我倒觉得,就荒诞而言,已无文明高下之异。远处,炮火中获得片刻安宁的人们依旧流离失所;近前,无数本题册堆叠,仿佛将我埋没,不得喘息。崇尚重复劳动与优绩主义是否已然成为某种荒谬?我难以回答。无数个晚自习课间,我离开在疲惫中欢腾的人群,凭栏仰望,“别了,我走了,走向阻隔尘世的河谷,走向岩石陡峭,溪水清澈,走向药草花香的河谷”,也许那时我追寻的正是这份宁静。
我又向前翻阅,流连于《罗生门》《竹林中》二篇。“的确,这样么?”“那么,我便是强剥,也未必怨恨罢。我也是不这么做,便要饿死的了……”“从此,我就永远沉沦在冥世的黑暗中了……”即便重读,这露骨的语句,依旧在我心中泛起波涛。灾荒年代的恶在暗中涌流,竹林的真相扑朔迷离。你大抵揭示这样一个多棱镜:大千世界,事物不免层出不穷、众说纷纭,真相也许永远不会莅临。罗生门前黑洞洞的昏夜,竹林中的罪恶杉树,在我眼前化作迷雾。而我,却也在那雾中,恰如你在向岛的樱树中发现自己。即使青春校园,依旧人心浮动,只言片语构成的“事实”未能信服,情绪之中的观点亦难站稳脚跟。有时,它们竟使我陷入无物之阵,不知孰是孰非。而现在,你说,那些荒诞不经的空虚本就无处不在,在怀疑中相信存在,在相信中怀疑存在,是为人间常态。
正是如此。即便是再微小不过的荒诞人性,都难逃你犀利的双眼。
但,你并不总是疏离,那些美丽,你依然爱着。“只有这可怕的空中的火花,哪怕用生命来换取,他也想把它抓住。”我不禁为你而心疼。前段时间恰逢新年,我自然少不了观赏烟花,瞬间的爆裂,绽放出粉紫黄绿痕迹,色彩与光影交织,每每让人难以忘怀。东京的烟花想必也很美吧。火花也好,烟花也罢,那刹那间灵感与创造,却是生命长河中的不朽印记,即便牺牲一切。这一瞬,是你诗意追求的投射,我也将同你一样,虽稍纵即逝,但总在燃烧。
这时,我想起《鼻子》来了,纸页间,还是那个憨态可掬的高僧。那香肠似的长鼻,在你笔下倒是更为招笑。从内供长出一口气,“这样,再没有人见笑,是一定的”,到中童子“不给打鼻子,喂,不给打鼻子”嚷着跑,再到“既这样,一定再没有人笑了”。对于他人的不幸,群体、个人的利己主义暴露无遗。好在,你让他接纳自己的长鼻,走出身体缺陷的阴翳,不再为世俗眼光所困扰。这世间有太多价值体系包围着我们,使我们非但患有“容貌焦虑”,还面临众多冲击,动摇着我们的内心。不知当时的你,是否同样困囿?无论如何,与其在枷锁中愈陷愈深、迷失自我,不如忽略无味的束缚,构建自己独立的精神世界。我的身体微微发热。作为小说家,你总是冷静地叙说着,从容地描绘着,但文字背后那直击灵魂的力量,即使是在这样一个冬夜,也给予着我莫大鼓舞。
雨,淅淅沥沥了半晌,不觉已经停了。邻居家空调隆隆作响,热空气的低语在房间内回荡。现在是现代社会了,那“模模糊糊的不安”,似乎已成过去。但你的模样向来清晰,钟摆声与鼠啮声重合之时,你的手便如旧轻颤,只管让钢笔流淌心灵。先生,我想我该合上书,用我的心,去续写生活篇章了。愿我经历的这人间风景,有朝一日,可幻化为你故事中的那条伏线——那冰冷与温柔的永恒。
深邃夜色中,我复将视线移向微光映照着的草稿纸。笔尖轻滑过纸面,沙沙作响,模板在纸上绘出精准而标准的椭圆,随着整齐有序的运算和代换步骤,那些枯燥的算式,不再只是单调的符号。是热情洋溢的生命,足以渡过沉寂,可抵岁月漫长。
一位后生

posted @ 2025-06-21 22:24  Callous_Murder  阅读(36)  评论(1)    收藏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