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读《白鹿原》:望关中平原,窥民族秘史

记得在2019年我阅读了路遥的茅盾文学将作品《平凡的世界》,对黄土高原这片土地上发生的故事充满了好奇。在2020年2月,在家隔离和办公期间,无法出门溜达的我选择了继续阅读茅盾文学将作品,这次我选择的是陈忠实的《白鹿原》。同样,我还是写个读后感给大家介绍介绍,虽然只是我粗略阅读后的草草文字,但也希望有更多的程序员童鞋能够读一读这本书!

一、关于白鹿原

  《白鹿原》是作家陈忠实创作的长篇小说,首次出版于1993年,于1997年获得第四届茅盾文学奖。

  《白鹿原》以陕西关中地区白鹿原上白鹿村为缩影,通过讲述白姓和鹿姓两大家族祖孙三代的恩怨纷争,表现了从清朝末年到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长达半个多世纪的历史变化。

  与此同时,《白鹿原》也被改编成同名电影、电视剧、话剧、舞剧、秦腔等多种艺术形式。2019年,《白鹿原》入选“新中国70年70部长篇小说典藏”。

   为了创作这部作品,陈忠实用了两年时间准备,用了四年时间写作,即总共耗时六年,总计近50万字。其实陈忠实创作《白鹿原》前就暗下决心,要把这本书当作“将来垫枕头的”作品,也就是说,一名小说家总要写点自己都觉得好的作品用来陪葬。因此,我们看到了像曹雪芹一样批阅几载,增删几次的陈忠实,也看到了这样一部可以流传百年的作品《白鹿原》。

  2016年4月29日早上,著名作家、茅盾文学奖获得者陈忠实,在西安西京医院去世,享年73岁。这个骊山之南、白鹿原之北农民的儿子,离开了这片他深爱的土地,留下了这本史诗级的著作《白鹿原》。我相信,《白鹿原》是一部经得起时间考验,可以一读再读的好小说。

陈忠实本人就是土生土长的白鹿原人,他对这块土地寄满了深情,他自己也说,这块土地上发生的历史演变过程跟我国近代历史发生的过程是完全同步的,这块土地上的人物命运跟我国近代史以来整个民族的命运也是完全一致的。

二、一些读书感想

2.1 小说内涵:中华民族的秘史

  陈忠实曾说《白鹿原》的内涵,在卷首语中就已经告诉我们了,这句话是引用著名作家巴尔扎克的一句话“小说被认为是一个民族的秘史”。因此,我们可以认为《白鹿原》写的其实就是我们中华民族的秘史。它为何叫做秘史,而不是我们所熟知的历史呢?经过阅读全书以及专家解读之后,我们可以发现《白鹿原》作为一部民族秘史,它有以下几个特点:

  (1)它是内部的而不是外部的

  无论是改朝换代还是成王败寇,这些都属于外部的变化,大家一眼都能够看得出来,并无“隐秘”可言;但是白鹿原侧重于体现“宗法家族制度”,这是中华民族内部真正的运行方式,属于“内部描写”。

  (2)它是心灵层面的而不是表象的

  表层的隐秘描写只能称之为“假象”,而只有达到心灵层次的才能叫“秘密”,《白鹿原》就进行了触及人物心灵的“孤单感”描写。

  (3)它带有“奇闻怪谈”的性质

  被称之为秘史,那么其中往往会有一些隐秘不为人知、甚至是稀奇古怪的情节,而这些内容往往是不能够出现在“正史”里的。《白鹿原》里就充分融入了大量的“神鬼故事”。

2.2 透过秘史:宗法家族制度

  白鹿原着重刻画了白鹿原这个地方的家族史,它一直以来都是“以家族代替政府”、“以礼教代替法律”。族长白嘉轩体现了“仁义”的道德标准,是书里腰挺得最直的人。而乡约鹿子霖则体现了农民对于“功利”的追求,当然他也干了不少的坏事儿。这两种典型的人物性格融汇在一起,让我们看到了中国农民曾经最真实的生活样貌。

白鹿原中的祠堂

  一个家族就是一个小群体,而通过小群体来表现整个社会的作品其实有很多,比如我国四大名著之一的《红楼梦》以及国外的《百年孤独》。即使是今天,我国仍然有很多家族拥有自己的祠堂,祠堂里面供有本族的族谱。话句话说,如果我们将《白鹿原》摊开来看,它其实就是一部族谱,不过它既没有讴歌谁,也没有抨击谁,只是主要借助了白鹿原上的两户人家即白家和鹿家来集中展现“宗法家族制度”下的中国农民的生活变迁。

  书中的灵魂人物白嘉轩和鹿子霖,他们二人就是中国农民两种浓缩的典型,也是宗法家族制度中最重要的两种角色,一个是族长,另一个是乡约。乡约虽然行政级别比族长高,但在家族宗法制度下,还是得受族长的管理。我们今天所说的村长其实也是在建国之后才有的职位,而族长从周代开始就有了。作为族长,白嘉轩的工作代表了白鹿原的最高权力和至高道德标准。修祠堂供养祖先、修学校教育后人、整个村子里的婚丧嫁娶、邻里争端,几乎都需要白嘉轩出面主持。但是处在特殊年代,白嘉轩还做了一些以往族长没有做过的事,那就是组织农民上交农具的罢农运动抵抗苛捐杂税。

 电视剧《白鹿原》:张嘉译饰演白嘉轩

  而鹿子霖做为乡约,是民国政府设置的管理乡一级的干部,在电视剧中被塑造成了一个卑鄙小人,但是在书里却并没有如此鲜明的好恶之分,虽然他也不是什么善茬。他唆使荡妇田小娥去勾引白嘉轩的长子白孝文,然后又乘人之危买下白家房屋然后拆掉,趁灾荒之年囤积粮食,国民政府建立之后又甘心给他们做狗腿子。他一心一意就只想扩大自己的宅基和田地,贪欲几乎占据了他内心全部的位置。但是他也并不是一个十恶不做之徒,作为村里举足轻重的人物,修祠堂修学校赈灾他都会积极参与,他并不像白嘉轩那样"伟光正",但是他也是真正扎根在白鹿原上的人。

 电视剧《白鹿原》:何冰饰演鹿子霖

  主宰中国农民千百年的宗法家族制度,在白嘉轩和鹿子霖两个身上得到了最好的诠释,白嘉轩本人就是一部浓缩的历史,他的身上承载着传统文化的全部力量:顽强不屈、又刚又直,在道德层面上简直趋近于神了。然而贪婪、自私、一心谋求小谋小利的鹿子霖更像是我们身边生活着的真实的人,换句话说,如果没有鹿子霖,那这部历史应该就不是完整的。我们的文化血液里,既有白嘉轩的血液,也有鹿子霖的血液,白嘉轩体现了仁义的道德标准,而鹿子霖则体现了农民对于功利的追求,这两种典型的性格融汇在一起,让我们体会中国农民曾经的最真实的生活状态。不过这种家族制度,走到书中的后半段就已经显出败落之势,在多种力量的作用下,家族制度被一点一点地瓦解,鹿子霖不会是中国最后一个农民,但白嘉轩应该是中国最后一个族长了

2.3 透过秘史:触及人心的孤单感

  国外有一部作品叫做《百年孤独》,也是通过一个家族几代人的故事讲述了拉丁美洲百年的历史变化。陈忠实也是非常喜欢这部作品,《白鹿原》也有借鉴其要点,通过白鹿原的白鹿两家三代人五十多年的恩恩怨怨,或许我们也可以称《白鹿原》为《50年孤独》,它的孤独感其实也不弱。这种孤独感主要来自于民族千百年来所经历的动荡,特别是在书中描写的这五十多年,经历了推翻帝制、军阀混战、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对于白鹿原人民来说简直是人类历史上罕有的急剧变化,这种急剧的动荡在不同的人身上有不同的感受。

  《白鹿原》中真正遭受时代动荡的是白鹿两家的第三代人,国内有学者总结了一下,他们所体会到的孤独感大概有以下三种:

  (1)不为世俗所容的孤独

  黑娃的媳妇田小娥应该是《白鹿原》中许多故事情节的衔接,她希望和黑娃到白鹿原来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但却被全村人拒绝,村民们坚定地认为她是荡妇从而不接纳她,族长白嘉轩也是直接没让他俩进祠堂祭拜祖宗。所以,黑娃和田小娥只能住在村外的一个破烂的土窑里。田小娥其实也是一个命运十分凄惨的女人,从小被卖给一个老举人,虽然小妾实则为养生工具,简直很离奇。但是逃离老举人的田小娥却并没有因此转变命运,后来黑娃也率先在村里举行了农民运动,整了一波人包括白嘉轩、鹿子霖等一众领导。后来运动失败,趁黑娃逃走之际,鹿子霖霸占了田小娥并利用田小娥勾引白孝文实现对白家的羞辱和报复。当然,他成功了,白孝文和田小娥公开通奸,成为了全村人的笑柄。不过,白孝文最终还是翻了身,最终成为了县长,而黑娃后面也成为了副县长,不过最终被白孝文公开处决。田小娥呢,则陷入了无限的孤独之中,他十分担忧黑娃的逃命安危,也疼爱白孝文还教他抽大烟,最终被自己的公公鹿三从身后杀死。当她死后,白鹿原居然爆发了史上最长的瘟疫,挨家挨户都有死伤,而鹿三也被田小娥附体最终精神失常。族长白嘉轩则下命烧毁她的土窑,大火烧了三天三夜,还下命在其之上修建庙塔诅咒其永生永世不得超生。有时候真的很纳闷,这个不杀人不放火只想好好过日子的女人为什么会死的这么惨,这或许是陈忠实给她安排的孤独吧,这是一种活着不为世俗所容,就连死了也不被任何人所容的孤独,真是很悲哀!

 电影版《白鹿原》中的黑娃与田小娥:不为世俗所容的孤独

  (2)身处大潮之中,身不由己的孤独

  与黑娃和田小娥不同,白家的小女儿白灵和鹿家的两个儿子鹿兆鹏、鹿兆海则是体会的另一种孤独。白灵一生下来就备受白嘉轩的疼爱,既没有让她裹脚,也没有让她辍学,反而是容忍她去省城西安念了女子学校即所谓的新学。在西安学习期间,与鹿兆海参加了学生运动,然后彼此相爱。在国家分裂之际,两个年轻人都决定报效祖国,他们认为当时的国共两派都在致力于救国。于是,他们通过抛硬币来决定加入哪个党派,结果白灵加入了国民党,鹿兆海加入了Gong产党。很快,国共合作破裂,当白灵兴奋地找到鹿兆海说自己已经转投了Gong产党,结果鹿兆海却转而投向了国民党。两人因政见不合,渐行渐远。后来,白灵接到任务,要与一位党员合作,假扮夫妻,结果哪知合作的人竟然是鹿兆鹏。两人相互协作完成任务,也在此期间彼此萌生了情愫,最终走到了一起成为了真正的夫妻,TM狗血的剧情!后来随着战争局势的发展,三人都陆续牺牲了。不得不说,三人都有着对家国的热爱和对美好爱情的向往,但是在纷乱的局势之中,他们从爱人走向陌生人,从兄弟走向分裂,而且彼此得不到对方的谅解,不得不为他们感到遗憾,这种身处大潮之中身不由己的孤独感一直伴随着他们走向坟墓。

 电视剧《白鹿原》中的鹿兆海与白灵

  (3)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孤独

  最后一种孤独感,是一种很微妙的情感,它既不属于白家,也不属于鹿家,而是属于在书中有点半仙的朱先生。朱先生,白鹿书院的老师,曾经是清王朝时代的举人。陈忠实在书中最后也写道,白鹿原上唯一有现实原型的人物就是朱先生,他源自儒家关中学派最后一位大师牛兆濂。书中,朱先生也是一位儒学大师,他关心民间疾苦,是白鹿原上儒家正统学派的化身。他为白鹿村撰写了一部乡约,这里这个乡约可不是鹿子霖的官职,而是之前我们提到白鹿原上“以礼教代替法律”的文书,里面对村民的夫妇关系、长幼行为、和谐共处的约定讲得清清楚楚,堪称一部浓缩版法律。此外,他还耗尽心力为白鹿村所在的县编写县志,甚至要求在自己死后将其编写的县志也一同埋入做自己的枕头(陈忠实亦是这样要求自己,要写一部能够随自己入葬做枕头的书籍)。后来随着时局的发展,日本人居然一路打到潼关一带,朱先生居然决定带着另外七个编写县志的老先生,背着包袱想要奔赴抗日前线,虽然知道没什么用但仍然想要为国捐躯。现在看来,这就是一种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行为,这种英雄主义的孤独不需要得到别人的认同,只需要自己问心无愧就足够了。如果说白灵、鹿兆海、鹿兆鹏三人的孤独是外界的时代大潮所造成的孤独,那么朱先生就真的是自己内心所创造的了。

  电视剧《白鹿原》:刘佩琦饰演朱先生

2.4 透过秘史:奇闻怪谈故事

  白鹿原作为民族秘史的最后一个原因,也在于书中真的写了不少的神鬼故事。纵观整部白鹿原,就会发现,这部小说中绝对的真实和部分的虚幻是结合在一起的。但是,我们不仅不觉得冲突,反而还会觉得原本无味的故事变得比较丰满。比方说,白鹿原上最大的传说就是白鹿,它本身就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故事:白鹿原得名于一只神奇的白鹿,只要这只白鹿一出现在这篇土地上,庄稼就会茂盛地生长,豺狼虎豹和害虫全都死光光,甚至连瘫痪的人都可能立马爬起来擀面做汤。又比方说,田小娥被鹿三害死之后,她的鬼魂附身于鹿三身上,还招来了白鹿原史上最大的瘟疫,害的几乎家家都有人死亡。此外,她还附身过白孝文的妻子,能够准确无误地说出田小娥被杀害的情节。更离奇的是,田小娥的尸体被焚烧之后,竟然引来了万只蝴蝶,简直比还珠格格里的香妃还要扑朔迷离。许多学者都说,白鹿原的创作手法很大程度上都受到了《百年孤独》的影响,以至于许多人也给《白鹿原》定位为魔幻现实主义小说,但是陈忠实却自称是一个坚定的现实主义作者,他认为中国民间的神鬼故事与魔幻之间其实是有差别的,从本质上来说就不同。他认为,中华民族的神鬼故事其实在魔幻现实主义传入中国之前几千年前就有了,比如蒲松龄的《聊斋志异》描写的鬼都是中华民族特有的鬼,他们既不属于魔幻的范畴也不能完全划归为迷信,而是包含着一种深刻的文化心理。在我们民族的心理,无论科技如何发展,都会或多或少相信一些很玄的东西,这些用科技和逻辑都解释不了的情感。中国的鬼神与国外的魔幻的不同之处就在于,它们都非常接地气,白鹿原中的每一个鬼或者神,都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并不是高高在上的,白灵和朱先生死去的时候,都曾经幻化为白鹿进入亲人的梦中。田小娥的鬼魂久久不愿以散去,也是为了给村民述说自己的冤屈和痛处。书中的鬼神们可以与现实中的人们互相沟通和交流,甚至可以说是被人所亲近的,虽然它们有超越常人的力量,但却和人内心有一样的道德标准。神会去奖励善良的人,而鬼会去惩罚作恶的人,天理循环和因果报应,这就是中国农民最朴实的鬼神信仰。

 白鹿:白鹿原的最大传说

三、读书小结

   读一本书,也需要碰到一个对的时间,每一次不同年龄时间的阅读都会有不同的阅读体验与收获。我很高兴能在而立之年之后阅读这些曾经的经典矛盾文学奖作品,并且能够联系我这三十年来的阅历去收获自己的理解。现在的我,已被陕西三大家(陈忠实、路遥、贾平凹)圈粉了。这几年春节,我都在给我的家人们送书,比如吴军的《智能时代》,是希望他们能够看到未来的智能时代,看到科技真的会改变世界。但是,我自己却在阅读过去百年的作品,去回顾我们这个民族过去百年的民族秘史。美团创始人王兴曾说了一个反模式的观点,一般我们都会说一个人能走多远取决于能看到多远的未来,而王兴却说你能看到多远的过去,就能看到多远的未来。研究历史就是从过去去推演未来,通过对历史的复盘思考可以更有助你在创业的极度不确定中做出相对正确的决策。对于我们普通程序员来说,或许有时候真的不要太固执地沉迷于互联网的“未来主义”,不妨也学学王兴多去涉猎一些和互联网看起来不太相干的领域和研究过去的时代,提高自己的综合能力也不为一种提高。

白嘉轩和他的白鹿原

参考资料

陈忠实,《白鹿原

陈小发,《喜马讲书-解读白鹿原

HANA,《浅谈白鹿原

有书,《再读白鹿原,在回味经典中告别陈忠实先生

知乎专题,《如何评价小说白鹿原

知乎专题,《如何评价电影白鹿原

知乎专题,《平凡的世界与白鹿原哪一本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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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 2020-03-22 16:08  EdisonZhou  阅读(...)  评论(...编辑  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