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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落花(3)

3

早晨,阳光照样穿进来。我坐起来,听见院子里有个女人在叫骂:“哪个××日的,把水泼在门口。天本来下涩,都不能踏脚。”

祖母迎了出去说:“左不过是小孩子不懂事,将洗脚的水泼了。左邻右舍的,就骂成那样了。”

我听了是前面三婶的声音:“小孩子不懂事,难道大人也是不懂事的么?”

祖母说:“大人还兴许比不上小孩子呢,小孩子又藏不住掖不住东西。”

三婶来劲了:“谁家藏东西了不成!”

我让祖母回屋去。祖母转身说:“谁藏了什么心中有数。”

三婶跳了起来:“你说你说啊,藏什么呢!我比不得人家有本事呢,成天藏着腥的臭的在家里吃,哪里来的?害私儿啊!不要脸的东西,藏什么呢!把两条腿往大路中央一摆,来什么不容易,小鱼小虾算什么,就是白花花的票子也快呢!”

祖母噎得说不出话来,眼泪只往下掉。凤姨趴在床上,呜呜的哭。爸爸背着铁锹回来了,正好听见三婶骂的话,他把铁锹重重地放下来,靠在门前墙上。母亲把蒸好地鱼端上来,父亲一瞧,想起刚才三婶的话,立刻就变了脸色,拿起碗扔到后门外,哐当一声,碗碎了,鱼也跌在地上。“我不吃这鱼!要吃我自己不会捕去?”祖母哭了,凤姨哭得越发伤心。

爸爸说:“越来越不像话!哭什么哭,让人好笑话。”

 

棉花越长越高,开了粉的,红的,白的花朵,立在棉花沙地里。祖母托了人去鹰官家里说媒。凤姨仍然背了锄头去滚子河边。滚子河的水越来越清,越来越静。风姨坐在河边,呆呆地望着滚子河的水,夕阳映在静静的滚子河上,放鹰的船也不见了。

说媒的人告诉祖母:“那个男儿没的说的。只是他的父母担心那个病……”

祖母叹了口气说:“我想就快好了呢,您去说说……”

那个媒人说:“都说过了,老的不同意。唉,没法子了,做儿的也得听老的不是。”

凤姨听了从房间里走出来:“妈,你别操心了。你们硬要把你姑娘往外撵不成?我横竖还想多伺候妈几年,我真要走了,指望谁来陪你?”又回过头对我说:“山子,你要小姨走还是留?”

我说:“我要小姨。”

 

明月上来了,呜呜的琴声在大槐树底下鸣着。“小姨,那琴声,是小树哥哥吧?小树哥哥真好,小姨,你喜欢小树哥哥吗?小姨……”凤姨歪在床上睡着了。若是平日里我这么问小姨,小姨一定说:“呸!小树是我侄儿,论辈份,也得叫我姨。”

爹爹,我要那只莲蓬,爹爹,您给我摘。爹爹挽了裤腿,到藕田里,摘了一把莲蓬。一会儿,莲蓬变成了黑漆漆的树,爹爹躺在里面,几个大男人抬着那棵大树,朝屋外走。他们要把爹爹抬到哪里去?我拼命喊:“不许你们把我爹爹抬到外面!外面冷,爹爹会冷的!”

“山子,山子,你做梦了吗?是不是要溺尿了?”我醒了,明晃晃的月光从窗子照进来,凤姨坐在月光里,珍珠的泪儿挂在腮上。

凤姨抱我起来撒尿。“我想爹爹了。小姨。”

我躺在凤姨怀里,凤姨的头发顺着肩滑下来,一直落到我脸颊。“小姨你哭了?小姨,睡吧。”

posted on 2006-11-04 13:17  亲水走廊  阅读(...)  评论(... 编辑 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