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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乡下,扶贫去!

Posted on 2005-01-07 14:58 Panic 阅读(332) 评论(3)  编辑 收藏

这篇文章很长,希望大家能耐心把它看到完,不仅是因为它是我的亲身经历,我希望通过它,可以让更多的人来关注在我们身边的这些弱式群体。谢谢~!

  谨将以下文字献给那些和我一同走过那段非常岁月的同事们和那些至今仍然在饥饿、寒冷的贫困线上挣扎的孩子们。并祝愿他们平安、快乐、健康!

一、走,到乡下去

  2002年冬,我们还是一群在网上爬行的虫子。只是因为我的一个小小提议,我们这群平日里只知道泡吧、上网、逛街、shopping的“八大闲哲”做出了一连串连自己连都不敢相信的事情来——
  99三师的虫虫卖光了自己除了那双正版加纳特篮球鞋以外的全部加当;刚从集大毕业的奉仔提出了暑假打工时的全部积蓄;正准备着结婚的鹤冲居士瞒着漂亮的未婚妻子把买家具的存款一分不剩的取出;刚通过毕业生留城考试的我则连哄带骗的以50公升汽油票和那辆漂亮的木兰轻骑外加一晚上唾沫星子乱飞的好话,终于从父亲手中拿到了他那部进口豪爵125新摩托车的钥匙……
  于是,我们一行人将一份《下乡扶贫志愿书》送到了县委宣传部。我们的扶贫计划得到了团县委的大力支持,最后决定:由我和虫虫把这些助学款送到华兴学区最大的完小——早兴小学,并且在那里驻校任教一个月。
  出发的那天,风很大,吹得我们特别的冷。父亲把我和虫虫送到了出城的桥头上,他认真地为我扎好围脖,目送我们踏上了去早兴的山路。


二、早兴印象

  尽管在出发之前我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早兴的路还是让我这个平日里的飚车狂人不敢有丝毫马虎。路面窄得只能勉强通过一辆龙马车,下面就是深深的山谷。山里的风,饿鬼一样扑来,幽灵般地游索在我身体里的每一个角落,缩在羊皮手套里那双抓着刹车与离合器的手早已没有了任何知觉。冷得让人感觉像是误入了鲁迅的《故乡》里那个“萧索的荒村”。
  这里的一切,让我还来不及庆幸终于可以逃出那个平均年龄为42岁,昏天暗地飞舞着“之乎者也”的语文组办公室的痛苦命运,就被早兴村落后的条件深深地刺痛了。十二公里山路九公里土路,早把父亲那部全新的豪爵125折磨得面目全非了。大雾笼罩着山村,路边的村民告诉我们,学校就在前面的山顶上。天哪,山顶?好高!好在我开的是豪爵125的大马力摩托车,但还是咬着牙,把油门加到了底,才勉强冲到山顶。首先迎上来的就是一股卷着黄沙的冷风横扫在我早已冻得发紫的脸上,本来就不温暖的冬天,再加上这800多米的海拔,风大到足以让我鼻梁上的那副超轻眼镜架翩翩起舞。沙子冲进眼睛里浑杂着被大风吹出的眼泪流在脸上,从脸颊上开出两条小泥沟来,转眼就成了唱花脸的旦角儿。哎!顾不了那么多了。摘下眼镜眯着眼,四下里搜索。好半天,终于看清了前面有一个比较明显的建筑物在风中凄凄站立。白灰剥落的外墙上隐约可见几个标志性大字“百年大计,教育为本”。
  哦!是了,这幢斑驳而不失庄严的教学楼,虽然破旧,却不难看出这里曾经辉煌过。听父亲说,早兴小学以前是一所很大的学校。在早兴周边五个村跟华安四个小自然村合并成华兴乡以前,早兴村是乡政府所在地,这里是当时的中心学校,中学也在这里。后来并乡了,乡政府搬了,中学挪了,连中心小学也不设在这里了。
  终于到了,望着操场上带着露水晨起的学生们,真不知道我和虫虫此行一个月能带给他们什么?没有时间去想了。很快,我们就被安置下来。宿舍在306,是个前后间。这儿的落后已经容不得我们再讲究什么“男女授受不清”,能分到一间像这样只在晴天才不漏雨的房间已经是很谢天谢地了。虫虫是男生,睡外间,我睡里间。校长早就接到县里的通知说我和虫虫要来,昨天就为我们把铺盖洗晒干净了。门是被推开的,因为那上面只有一个垂垂老矣的破锁。屋子显然被孩子们打扫过。干净,但还是挡不住它的破落——两挂被老鼠啃过,轻轻一撕就会变成两半的旧窗帘;两扇用力一踹就可以搬走我们全部家当的豁口木门;两只吊在天花板上摇来晃去好像一不小心就会砸到脑袋的40瓦灯泡;两张吱吱嘎嘎感觉翻个身就可能会解体的木床;两张旧到可以在博物馆里展出的办公桌;两排钉在墙上的铁钉,再没有别的。把满是肥皂水味的铺盖往床上一扔,坐定,这儿就是我们在早兴的家了。
  我们又陆陆续续地从教导主任阿宝老师口中知道了一些学校里的情况。五百多号学生,有一半以上走读生,他们都来自好几公里以外的邻村。一百多个寄宿生都是家远的实在没有办法当天来回,只好每个学期多花八十块钱寄住在学校里。所谓的宿舍是一幢三层楼的旧房子。老师和学生各占一半,二十一个老师,两个人凑合着一间晴天不漏雨天漏的前后间;一百多个学生,四个人挤在一张颤危危的小床上,一个前后间里摆了六七张上下床,怎么看怎么像个儿童难民集中营。食堂里那两张年龄比我还大的旧桌子,是给老师们吃饭用的。孩子们吃饭要么在尘土飞扬的操场上,要么在昏暗简陋的教室里,要么端到拥挤不堪的宿舍去。
午饭后,阿宝老师分给我和虫虫每人一把锄头、一只铁锨、一个簸箕,并告诉我们,早兴小学有个从建校开始留传下来的不成文规矩:每个在早兴任教的老师都有一小块巴掌大的地,以供自给自足。因为在早兴这鬼地方,你即使有钱也买不到青菜,要想吃肉?那更是要等上五天一次的赶集,起个大早,翻两公里山路到那条找不着街道在哪里的羊肠小道挤上半天,真等你把肉拎回来的时候,人早就已经累成了一滩烂泥,哪儿还有下厨的气力?因此,我和虫虫也不例外的分到了一块在大树底下的薄地。
  在这往后一个月的扶贫日子里,我对汉语里的那“落后”二字有了一种刻骨铭心的痛。


三、吃自己种的青菜

  早兴的一切都这么的让人不可思议!
  在这里,我和虫虫脱下了厚厚的毛巾袜,光着脚丫,踩进地里。抡起锄头、铁锨,挎着簸箕跟着年长的老教师们学种菜。刚从学生手中接过那一棵棵青得发绿的菜苗的时候,我和虫虫兴奋得都找不着方向了。谁知进了地里才头大,我们的菜地划在大树底下。这种地哪里长得出菜来啊?所有的养分都让树根抢去了。没辙!我们只能每天几次几次地勤往菜地里跑。
  在乡下教书不比在县城,一周只有十个课时。这里的老师几乎个个都是全能的,主科副科一起上。刚放下语文课本就又坐在五音不全的老式脚踏风琴前撕扯着暗哑的嗓子教学生们唱歌。我的工作量很大,除了担任三年(2)班的班主任以外又兼教五(2)、五(3)班的美术,还要负责校广播室的工作。上了一天的课下来,嗓子哑了,腿也酸了,还得抡起锄头下地干活。好在学校为了照顾我们,特地安排了几个高年级住校生来帮我们。别看他们年龄还小,干起农活来那可是毫不含糊。于是,在孩子们的帮助下,总算地里有了一些小小的收成。头一次从地里摘菜回来的时候,我屁颠屁颠的蹦到三楼把正在被窝里搂着周公流口水的虫虫揪了起来,大叫:“今天我们吃自己种的菜!吃自己种的菜!”虫虫睡眼惺松地看着我,在他朦胧的睡眼里有着几许亮闪闪的湿,嘴里喃喃道:“我这是在做梦吗?”随即,我的隐形眼镜被一股热流冲出了眼眶,只知道一个劲地摇头。
  是呵,这是在做梦吗?想想上师专的时候,我们根本不屑去吃的那几毛钱一勺的青菜,今天才知道它来得竟然如此不易。此时,我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经常被自己忽略的细节:每天早晨从家里走来的每个孩子的鞋子上都沾着露水带着泥。原来,他们每天都是在做完农活以后才走到学校来的。当我还赖在床上抱怨天还没亮就要起床放广播的时候,那些住家的孩子们早已晨起劳作在露水和泥的田间地头了。尽管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但在学校里却是另外一回事。这里的学习风气散慢得就像在菜市场里买菜一样,尤其是初小(只有办到二年级的初级小学)跟班上来的孩子。

四、那个初小跟班上来的孩子

  我所任教的班级里有两个姓氏,邱姓和卢姓。姓卢的,是早兴本村的。姓邱的都是离早兴有三公里远的张乾村的孩子。张乾在盖希望小学,三年级以上的孩子全都到早兴小学来上学了。
  张乾孩子的顽皮在整个华兴学区都是出了名的,上课时间不是说话就是吃东西,再不然就是突然离开教室跑到操场上去晒太阳。面对着这些从来都没有想过会碰到的问题,曾经在一群中学生面前叱咤风云的我竟束手无策。校长无奈的摇摇头告诉我:初小的孩子,在学校没有人管啊。都这样,学校也没有办法抓。
  一个冻得让人瑟瑟发抖的晨会课。
  少了一个孩子,不用点名也知道,肯定是初小来的!这时,门口闪过一个小小的身影。“站住!”我怒气冲冲地追了出去,哦,是邱家伟。他迟到了,怕我凶他,就准备开溜。我把他拽回了教室,让他站在讲台前说说他迟到的原因。这个可怜的小家伙,上到三年级了还是一只鼻涕虫,哆索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我听得懂的话来。碎了两块玻璃的窗子里涌进了一股让人从脚底凉上来的风。邱秀兰站了起来,天冷得厉害,她几乎是带着哭腔说完了那一段让我费了好大功夫才明白过来的普通话里夹带着浓重的方言的解释。原来,邱家伟的父母都在外打工,他一个人在张乾过日子,每天早上起来煮饭,熬猪食,喂猪,做完家务,还要从三公里以外的张乾村带上一小把米到学校里来寄午(中午寄餐在学校)。
  我的心突然被什么东西扯住了。透过满是雾气的眼镜,在我眼前的是邱家伟那双小小的脚上套着两只大到足以让他在里面摆渡的旧解放鞋,可怜的脚趾裸露在被露水湿透的鞋面外被冻得像萝卜一样通红,那双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的小手上分明在抖抖地蔓延着冷冰冰的痛。看着这些上到三年级还没有办法用完整的普通话来表达自己意思的孩子们却早已用脆弱的肩膀独自挑起了生活重担。一种PH值小于7类似于水的东西开始顺着我的脸颊上滑落下来,轻轻地打在崭新的语文课本上,却重重的痛在了我的心上……


五、家访

  早兴是贫穷落后的,但比早兴更贫穷更落后的是这里的学习风气和孩子们的求知欲望。这里所有的孩子都不会及时完成老师布置的那点少得可怜的家庭作业。想偷懒的孩子只要说“我在家里干活!”老师就没辙了。期中考成绩下来,这所华兴学区最大的完小13个班级居然有11个班级的单科成绩和语数平均成绩都排在了全学区的倒数!?看来,要改变这样的现状,只能从家长入手。于是我们决定去家访!
  考后的早兴正值农忙时节,村民们都很忙,要想让学生家长到学校来,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这里的村民对孩子的受教育觉悟几乎为零。家访是个非常艰巨的任务,只能是我们这些做先生的打着矿灯颠簸几公里的山路进村入户。五个村的孩子,我们二十一个老师分头进村。
  我、虫虫由阿宝老师带队,去最边远的横坑村。横坑村是全县最小的自然村,落后和闭塞让这个村子里的年轻人走得只剩下老人和小孩,在外面混得开的都把家迁了出去,如今的横坑只剩下了十三户人家。解放后到现在,换了多少任乡长至今也没能让横坑村通上电。电业局的人说在这儿弄个基站只供十三户电实在是大炮打麻雀——不够本钱!
  终于盼到下雨了。说“终于”二字其实很违心,我一点儿都不喜欢下雨,尤其是在这么冷的天气。但也只有在下雨天里,村民们才能放下手中的活到学校里来。
  五公里崎岖泥泞坑洼的山路,花去了我们整整三个小时的步行时间。到横坑小学的时候我们仨已成泥人。还没来得及喝水,就看到学生家长早已被横坑小学的老师们安排等在教室里了。拿早兴小学的条件和这里相比一下,简直是好多了。我实在是找不到什么确切的语言来形容这里的破落:拆换下来的破门板叠在几块朽坏的木条上钉起来就是学生们的课桌,老式的煤油灯晃动着豆大的光亮把我们疲惫的身躯拉得好长。就着微弱的煤油灯光,我打开白色的手机灯,几乎是把脸贴到了成绩报告前,才勉强看清了上面那一排一排被划得血流成河的红色成绩。我还没来得及宣布完孩子们的成绩,就有家长敲着桌沿大嚷:“家里头还有一堆的红茶没弄呢。这女娃子嘛,上个小学也是煮三餐,念个中学也是煮三餐,瞎眼儿(文盲)也是煮三餐,咱家里头穷也担负不起,就不劳你们这些有文化的先生来费这个心了。儿子嘛,反正将来也是干苦力的命。回吧!”说话间,已经有几个学生家长站了起来稀稀拉拉的离开了位置。阿宝老师大概是见多了这样的场面,没搭理他们。他蹒跚地站起来,背着光,我无法看清他当时的表情,他轻轻拍着我的肩苦笑了一下:“柳儿,你看咱早兴的家长啊,都这样。文化觉悟不高,你别往心里去,你把成绩给校长吧。我让校长回头通知他们就是了。”我被学生家长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呆了。带了大半年中学生的我几时见过这架式啊?哪一个学生家长见到我不是笑呵呵的左一口“小柳老师”右一口“小柳老师”,甜得就像嘴里灌了蜜,几时遭受过这样的待遇?“柳儿,该走了。”阿宝老师的浑厚的声音把我走神的思想拉了回来。慢慢地,我抬起头,无言地望着这位在我和虫虫到了早兴之后给了我们无微不至的关怀(连暖水瓶都要让学生送到我们门口)的老教师。微弱的灯光下,他的额上很明显的留下了岁月刻划的痕迹,而他却在浑然不觉中陪伴着这片贫瘠的土地上一批又一批孩子,走过了他全部的青春。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有谁会相信?夜里,当我缩在家里暖暖的大躺椅上和朋友们狂煲电话粥的时候,早兴的孩子们挑着煤油灯在家里帮父母干着和他们的年龄一点儿都不相称的重活儿;周末,当我蹬着漂亮的木兰轻骑和同事们去泡吧、shopping的时候,早兴的孩子们在崎岖的山路上用瘦小的身躯挑起那一座座山一样的担子;早晨,当我还躲在被窝里赖床的时候,早兴的孩子们早已踏着清晨的露水和第一缕阳光劳作在田间地头了。
  想到这里,我的心被揪得很紧,很紧。我们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改变这里的现状呢?单凭我们八个人的力量能改变什么呢?我开始悲观了……

六、下雪了

  扶贫一个月的日子很快就从眼前闪过。明天,我和虫虫就要离开了。
  还没亮,就有学生来敲门“老师,下雪喽,下雪喽!”我和虫虫在房里收拾着各自的行李,窗帘是拉着的,屋里还亮着灯。掀开窗帘,哗!整个山村都笼罩一片纯洁的雪白里。
  操场上一片沸腾。孩子们在雪地里笑啊,跳啊,跑啊,闹啊,任凭一张张小脸冻得通红也全然不顾。我和虫虫在屋里整理着我们的扶贫日记,没有丝毫赏雪的心情。尽管这样的雪已经很多年没有下过了。
  时间从我们冰凉的指尖下滑过,都整理得差不多了。该走了,再看一眼这间我和虫虫提心吊胆地住了一个月的306宿舍吧。虽然成天摇晃的电灯根本就没有从天花板掉下来过,但40W的灯光陪我熬过了走上工作岗位以后教书、备课、改做业最认真的一个月,同时我也为之付出了眼镜加深一百度的代价。虽然吱吱嘎嘎的床架也从来没有因为我夜里不规矩的翻身蹋下来,但我和虫虫却常常因为怕影响别人休息不敢翻身而大清早落枕。虽然那两扇豁口木门也从来没有被人用大脚踹进去过,但深夜从门缝里灌进来的风让我们心惊肉跳的以为是蒲松龄提着夜灯来做客。虽然那两挂被老鼠啃过的旧窗帘从来没有被谁不小心撕扯成两截……
  再看一眼这幢斑驳而不失庄严,早就垂垂老矣却还是早兴村里最漂亮的建筑吧,我们穿梭来去了一个月的教学楼,不知道它还能在寒风中站立多久?再为孩子们画一次墙报吧,写上几句零零星星却很真诚的祝福,尽管除了老师们之外再没有人能读懂。再站一站这个用破木板叠起来的三尺讲台吧,明天我就再也不会因为生气把课本重重的扔在讲台上它就歪到一边去而吓傻了眼。再找几张旧报纸为孩子们最后钉一次不知道被寒风吹破了几次的没有玻璃的空窗吧,希望他们别再冻着了。
  我拿着阿宝老师刚拟好的通知走进广播室里,打开那台早已不知年限的供放,像往日一样清了清嗓子。村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回响着我的声音:“下面播诵一个通知:今天下雪,全校停课一天,下星期一照常上课。请全体寄宿生马上回宿舍整理东西回家……”从广播室里出来,虫虫已经帮我把那部关在空教室里蒙了一个月灰尘的豪爵125推了出来。我们决定把来时的全部梦想和希望全都装进自己的行囊里,我们的力量实在太微薄了。
  雪,一直在下。封住了平日里尘土飞扬的小路,所有的龙马车都不走了。我和虫虫只能推着车子前行,校长和阿宝老师执意要把我们送到村口。一路上他们说了很多感谢和不舍的话,希望我们有时间能再来早兴看看,我和虫虫相视无言。突然感觉空气像是被凝固了,隐约间似有一阵响动,从远到近向我们靠拢。拐过弯,眼前这一群雪地里的孩子们把我们惊呆了?!他们或蹲着、或站着、或手拉着手,像是在等着什么。远远地看见了我和虫虫,孩子们马上围了上来。女生们拉着我的围脖,男生们堵住了帮我推车的虫虫。他们哭着喊着,拉着我们:“老师,不要走。老师,留下来……”
  我至今不敢再去回忆当时那个流泪的场面,连虫虫这个大男生都被孩子们感动得在村口哭得唏里哗啦。到现在想起来心口还泛着微微的疼。当我和虫虫从孩子们中间突围出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在雪地里站了足足一个多小时,地上的积雪渗进鞋子里,脚上的温度慢慢的把雪化开,毛巾袜吸足了雪水冻进脚趾里,那种刺骨的感觉真让人怀疑的脚趾头是不是已经不在脚上了。这,就是早兴孩子们的生活啊!


七、回家以后

  我和虫虫推着车,终于走出了那九公里被大雪封住的土路,在路况稍好一点的山路上,虫虫载着我把父亲豪爵125开得飞快,我们都快冻得不行了,只想快一点儿到家。
  当晚就接到了“八大闲哲”打来的电话,说是要慰劳我和虫虫这两个扶贫大英雄,把我们约到了近郊的“来吧酒吧”。那儿,是我们过去常混的地方。
  老地方,“来吧酒吧”靠窗的座。柔柔的萨克斯音乐静静的流淌在酒吧的每一个角落里,此时我的心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平静下来。
  他们点了很多在过去我和虫虫都爱吃的小菜。虫虫在一旁狼吞虎咽的猛吃,似乎想把在早兴吃苦的日子恶补回来,还一边津津有味的跟他们说着我们在早兴的生活。每个人都像在听着一个从来没有听过的故事,这样的遭遇,这样的结局,离我们当初扶贫的设想相去太远,谁也没有想到过,突然大家都沉默了下来。我把目光定在暖暖的咖啡上,淡淡地笑了:“当初真不知道是什么力量推动我们去这么做。尽管我们的力量很小,但是我们一直在努力,我相信在哪一天我老得连走路都要有人来搀扶着的时候,想起我们今天所做的一切,我一定会咧开那张没剩多少牙的嘴,会心的笑!”


八、写在最后的话

  今秋九月,我带着简单的行囊离开了家。来到厦门,走进了1860热线室。紧张忙碌的日子再没有让我想起自己离开以后就没有勇气去面对的那个我们曾经立志要改变的地方。在公告栏里看到征文启示的时候,冬天的脚步才刚刚走近厦门这个暖暖的城市,忽然让我想起了那个海拔800米,冻得连我这个嗜睡如命的人都宁愿放弃午休时间和学生们在操场上跳圆圈舞取暖的地方,想起了那些每天下课了还挑着担在田间地头辛勤劳作的老师们,想起了那些在我们裹着毛巾袜还冻得直哆索的天里还光着脚丫穿着旧解放鞋的孩子们。
  今夜,月凉如水。海边的村庄起了风,撩起了我的对远方的想念。于是,我在奶黄色的灯光下铺纸起笔,记忆过往中每一个真实朴素的细节从指尖下潺潺流淌,双眼渐渐的湿成了两汪盈盈的井……


                       于2004年1月11日午15时32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