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白衣

陌上發花,可以緩緩醉矣忍把浮名,換了淺斟低唱 我不是聖賢豪士,我衹有一腔熱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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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告

多收了三五斗

Posted on 2009-01-19 23:33 江南白衣 阅读(...) 评论(...) 编辑 收藏

    Tencent后边公司的停车场上, 横七竖八停着各处来的自行车、助动车。车多是五六成新,车身已被压得很低。超大的防盗锁把车梁和后轮包围着,一晃一晃的,横在这车和那车之间的空隙。斜对面是边上养着只鸟的保安室。坑你点儿没商量公司就在前面的楼上。朝晨的太阳光从明亮的玻璃门斜射进来, 光柱子落在电梯前面晃动着的几副Glasses

那些程序员大清早骑自行车出来,穿越了大半个科技园,到了公司,早饭也不吃一口,便到财务室占卜他们的命运。“Manager 2个月,Engineer 1个月,到公司不满一年的统统没有。财务大妈有气没力地回答他们。

“什么!”Glasses朋友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美满的希望突然一沉,一会儿大家都呆了,纷纷找HR小姐问个究竟。

在面试谈价钱的时候,你们不是说年终3个月Salary么? 
  “5个月也有过,不要说3个月。 
  哪里有跌得这样厉害的! 

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们不知道么?全世界都金融危机,每个公司都要过冬呢!

刚才出力蹬车犹如赛龙船似的一股劲儿,现在在每个人的身体里松懈下来了。今年天照应,项目验收顺利,部门考核的领导也不来作梗,很快就通过了年终考核,有的还拿到了A,谁都以为该得透一透气了。

哪里知道临到最后的占卜,却得到比往年更坏的课兆!

“还是不要干的好,我们回去呆在家里吧!”从简单的心里喷出了这样的愤激的话。

嗤,”HR冷笑着,你们不干,人家就关门了么?各处地方多的是毕业生,人才市场,CSDN,大学又600万的毕业生要出来了呢。

人才市场,CSDN600万的毕业生,那是遥远的事情,仿佛可以不管。而已经毕业的年轻人回家里呆着,却只能作为一句愤激的话说说罢了。怎么能够不干呢?房东方面的租是要缴的,为了做工作,买台配置高点的电脑,女朋友的SK-II,助学贷款是要还的。

我们年后到上海去找工吧,在上海,或许有比较好的命运等候着他们,有人这么想。  
  但是,HR又来了一个,眨着微翘的睫毛说道:不要说上海,就是找到北京去也一样。我们同行公议,这两年的价钱是Manager 2个月,Engineer 1个月, 到公司不满一年的统统没有。  
  到上海去干没有好处,同伴间也提出了驳议。上海人排外,天知道要受他们多少白眼!就说依他们给,哪里来的高价钱? 

小姐,能不能抬高一点?差不多是哀求的声气。

抬高一点,说说倒是很容易的一句话。我们这公司是拿本钱来开的,你们要知道,抬高一点,就是说替你们白当差,这样的傻事谁肯干?

这个价钱实在太低了,我们做梦也没想到。去年的行情是2个月,公司今年的行势又这么好,不,你小姐说的,5个月也有过;我们想,今年总该比2个月多一点吧。

哪里知道只有1个月!

小姐,就是去年的老价钱,2个月吧。

小姐,程序员可怜,你们行行好心,少赚一点吧。

另一位小姐听得厌烦,把手里的报纸扔到地上,睁大了眼睛说:你们嫌价钱低,不要干好了。是你们自己来的,并没有求你们来。只管多罗嗦做什么!我们有的是Position,你们不干,有别人来干。你们看,报纸上说很多应届生开价800/M

三四张GLASSES好不容易从人堆里挤过来,GLASSES后面是充满着希望的年轻的脸。他们随即加入先到的一群。斜伸下来的光柱子落在他们的牛仔裤的裤脚上。 “听听看,今年什么价钱。”

 “比去年都不如,年终奖只有1个月。”伴着一副懊丧到无可奈何的神色。

 “什么!”希望犹如肥皂泡,一会儿又迸裂了三四个。

希望的肥皂泡虽然迸裂了,领款单上的名字总得签上;而且命里注定,只有呆在深圳。深圳有的是开得起价钱的软件公司,而牛仔裤的空口袋里正需要RMB

在代码的好和坏的辩论之中,在加班时间长和短的争持之下,程序员朋友把自己一年的辛苦在公司的领款单上签了字,换到手的是或多或少的一叠钞票。 

小姐,购物卡换成Walmart的,不行么?好不容易抽到的购物卡还是家乐福的,好像又被他们打了个折扣,怪不舒服。

乡下佬!夹着一支口红的手按在键盘上,鄙夷不屑的眼光从眼镜上边射出来,一块钱钞票就作一块钱用,谁好少作你们一个铜板。我们这里没有Walmart,只有家乐福。    那末,换天虹的吧。

吓!声音很严厉,左手的食指强硬地指着,这是法国公司的,你们不要,可是要搞种族歧视想吃官司?

不要这购物卡就得吃官司,这个道理弄不明白。但是谁也不想弄明白,大家看了看手里的购物卡,又彼此交换了将信将疑的一眼,便把卡塞进发白的牛仔裤空口袋里。

一批人咕噜着离开了HR办公室,另一批人又外边走了进来。同样地,在电脑前迸裂了希望的肥皂泡,赶走了临近春节以来望着几十万的代码所感到的快乐。同样地,把万分舍不得的漂亮的代码Check in VSS里,换到了并非几十万的钞票。

办公室里见得热闹起来了。

Glasses朋友今天到公司来领年终奖金,原来有很多的计划的。方便面吃完了,须得买十包八包回去。可乐也要带几瓶。手纸向在家附近的小超市里买,叁块钱只有这么一小砣,太吃亏了;如果到大超市里买一筒慢慢用,就便宜得多。华强北贸业正在换季打折,各类冬装五折起,女人们早已眼红了好久,今天领年终奖就嚷着要一同出来,自己几件,娃儿几件,都有了预算,至于老公,还是在东门拿地摊货吧。有些女人的预算里还有上必胜客吃一顿或入手刚上市的SK-II新产品的想法,听说益田四海的大闸蟹只要28元一只,也想开开洋荤。难得今年天照应,公司比往年多赚了这么三五百万,让一向捏得紧紧的手稍微放松一点,谁说不应该?缴房租,还债,大概能够对付过去吧;对付过去之外,大概还有多馀吧。在这样的心境之下,有些人甚至想买一块ATI的高端显卡。这东西实在怪,不用超频,三D画面照旧很流畅;比起MX440来,真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他们咕噜着离开公司大楼的时候,犹如走出一个一向于己不利的赌场——这回又输了!输多少呢?他们不知道。总之,袋里的一叠钞粟没有半张或者一角是自己的了。还要添补上不知在哪里的多少张钞票给人家,人家才会满意,这要等人家说了才知道。。
    
输是输定了,马上蹬车回去未必就会好多少,华强北上走一转,买点东西回去,也不过在输账上加上一笔,况且有些东西实在等着要用。于是街道上见得热闹起来了。

他们三个一群,五个一簇,拖着短短的身影,在宽敞的深南大道上骑。嘴里还是咕噜着,复算刚才得到的代价,咒骂那黑良心的软件公司。女人臂弯里挎着包,或者一只手牵着BF,眼光只是向两旁的店家直溜。有几个给所谓名牌大减价勾住了,赖在那里不肯走。

靓仔,日本片子,新人,好看呢,3块钱一张,买一张去,故意作一种引诱的声调。接着是——亚灭碟,可莫其

票,票,票,——“各式发票刮刮叫,8%真公道,老板,带一打回去吧。

“小姐,这件衣服是最后一件,穿在你身上是既有气质有漂亮,还有30%Discount,机会不多哦。”

喂,老乡,这里有各色针孔摄像头,录音笔,特别大减价,要不要搞点回去?

华强北的店伙特别卖力,不惜工本叫着靓仔,同时拉拉扯扯地牵住靓仔的衣服,他们知道惟有这几天,靓仔的口袋是充实的,这是不容放过的好机会。

在节约预算的踌躇之后,靓仔把刚到手的钞票一张两张地交到店伙手里。光盘,防火墙之类必需用,不能不买,只好少买一点。Dulex太贵,不买吧,还是国产的第六感。衣服呢,预备买两件的就买了一件,预备的情侣装就单买了GF的。 包装漂亮的SK-II拿到了手里又放进了橱窗。漂亮的靴子试穿,刚刚合式,给GF一句不要买吧,便又脱了下来。想买的ATI的高端卡简直不敢问一声价。说不定要1K2K吧。如果不管三七二十一买回去,别的不说,晚上八成要跪主板了。 你这个败家仔,你脑子进水,花了1K2K买这东西来用,永世不得翻身是应该的!你看看,前些天300的羽西我都舍不得买!这罗嗦也就够受了。有几个MM拗不过BF的欲望,便给他们买了最便宜的高端卡。那卡要它跑极品12就跑极品12,要它跑RA3就跑RA3;这不但使拿不到手的别的GG眼睛里几乎冒火,就是MM看了也觉得怪有兴趣。

MM去了女人世界,GG便沾了一点酒。叫了几瓶老金威,盛上一碟花生米,便坐在条凳上开始喝酒。
  酒到了肚里,话就多起来。相识的,不相识的,落在同一的命运里,又在同一的小摊上喝酒,你端起酒碗来说几句,我放下筷子来接几声,中听的,喊声,不中听,骂一顿Fuck,大家觉得正需要这样的发泄。

“1个月的Salary,真是碰见了鬼!
  上半年是股灾,听说客户精神不好,亏本。下半年奥运会,行势大好,项目也接得特别多,还是这鸟样!
  今年赚得比去年都厉害;去年还2个月呢。
  唉,种田人吃不到自己的米,程序员领不到自己爬出来的钱哟!
  退了工作做生意去吧。我看最近搞走私的倒是满赚的。
  搞走私,好打算,我们一块儿去!
  谁出来当老大?人家远华有赖哥,男男女女,老老小小,都听赖哥的话。
  我看,到加沙去做工也不坏。我们对门的老三,不是么?上个月到了加沙卖盒饭,听说一个月赚3000,美圆呐
  你翻什么隔年旧历本!以色列和哈马死打仗,都停火撤兵了,老三在那里不出两个月就得去要饭了,你还不知道?
  路路断绝。一时大家沉默了。酱赤的脸受着太阳光又加上酒力,个个难看不过,好象就会有殷红的血从皮肤里迸出来似的。

我们年年卖命工作,到底替谁干的?一个人呷了一口酒,幽幽地提出疑问。
  就有另一个人指着对面写字楼的半新不旧的金字招牌说:近在眼前,就是替他们干的。我们吃辛吃苦,他们嘴唇皮一动,说一个月Salary就把我们的油水一古脑儿吞了去!
  要是让我们自己定价钱,那就好了。凭良心说,十万块钱一年,我也不想多要。
  你这贼头,在那里做什么梦!你不听见么?公司是拿本钱来开的,不肯替我们白当差。
  那末,我们为什么要替他们白当差!为什么要替软件公司的老爷们白当差”。

我刚才在公司里这么想:现在让你们沾便宜,脑力体力交给你们;往后没得吃,就来吃你们的!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网着红丝的眼睛向对面写字楼上斜溜。  

真个没得吃的时候,什么地方有吃的,拿点来吃是不犯王法的!理直气壮的声口。
  昨天晚上,我在白石洲亲眼看到一民工因为拿不到年终奖金,要跳楼自杀。 
  “XXTV发了通告,说是要加大毕业生就业率的统计力度。  
  今天在这里的,说不定也会失业,谁知道! 
   
散乱的谈话当然没有什么议决案。酒喝干了,花生吃完了,大家各自去接各自的MM
  地上便冷清清地撒满了一地的白色泡沫塑料。

     第二天又有一个软件公司的HR办公室里挤满了人。办公室里便表演着同样的故事。这种故事也正在全国各地表演着,真是平常而又平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