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两边耸立着粗壮的电线杆子,越过他们而放眼望去,是一片蔚蓝的天空。在东南方向,冒起了黑云,一股又一股的向上跳窜,我从未在哪里见过这种云,它们竟有如此之快的速度,就好像水壶里面的沸腾的开水,激烈地翻腾着浓浓的黑色水雾。不一会儿的功夫,黑云就布满了天空,我突然感觉到一道强大的冲击力从路的前方拍击而来,我猛然醒悟,“不可能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不单是我大难临头了,整个人类就此完蛋了。”那是核辐射啊,人类使用原子弹之类的核武器在进行自我毁灭。
我才不管这场毁灭到底是哪些人、哪些国家制造出来的,我无暇顾及和思考,因为,我现在正在路上,正在遭受着巨大的核辐射。身体前面的皮肤已经开始发生了变化,变得发紫,有些溃烂,而这些伤害仅仅是在不到十秒钟内完成的。幸好我还有些意识尚存,我知道,我应该立即躲藏到水泥做的物体的后面;我恰恰意识到了路的左边有一排电线杆,我立即跳了过去,躲在其中一棵的后面;我眯着眼,感受着强烈的辐射从身边穿过。电线杆子的厚度有限,还是能够感受到穿它而过的辐射正在刺透我的身体。
我记得马尔库塞在《单向度的人》里面说到到,能够毁灭人类的核灾难是一种威胁,正是这种威胁保护着这种威胁得以永恒化。我也曾经跟许多人说过,也许我们这一代人是最幸运的一代,也是最不幸的一代,因为我们可以亲眼见证,整个人类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向毁灭的,最有可能的毁灭方式,就是核辐射。而现在不正是印证了我的预言吗?我正身处于惨遭核辐射肆虐的世界里。
天空中落下了细雨,好像掺杂着硫酸,灼烫着我的皮肤。周围一片惨白。我竟然发现有一个人,在前方的不远处,他也躲藏在一棵电线杆子的后面。我无暇与他聊天,我要想办法躲过酸雨以及这场简直让人绝望的核灾难。如果我身心绝望,那我就等于步入了死亡,可人类最为可贵的东西,就是在绝望的处境之中,仍然抱有一丝希望,带着这份希望去抗争,去作战,虽然明知不会得到最后的胜利,但是除了如此,我们别无选择。
我开始尝试着从电线杆子后面移出身体,稍稍感受一下辐射的强度,就好像用手去碰触刚出锅的熟鸡蛋一样去感受它的温度。辐射开始渐渐变得微弱下来,没有我预想的那么一直强烈下去,我知道,这个世界还是充满了希望,还不至于给人类带来毁灭性的打击。我看到路的那边有一块巨大的石头,它向内倾斜的一面正好既可以抵挡酸雨又可以抵挡前方的辐射,我急忙跳窜了过去,心里暗自有些得意。我探出头,对着刚才我看到的那个人喊道,“嘿!过来吧!这儿比那儿更安全。”他听到了我的声音,窜了过来。
“这石头不是水泥啊,这儿能比那些电线杆子更能抵挡辐射吗?”他有些怀疑我做出的选择,我告诉他说,“我也不太清楚,我只是凭直觉而来的,这里还可以抵挡一下上面落下的酸雨呢,你没发现吗?”我的回答显然有些让他满意,他点了点头,开始向四周望去。雨还是不停地下着,周围渐渐暗了下来,那些青翠的树木早已变得像炭一样的焦黑,瘫了一地。我们两个蹲在那里,看着这个苍灰的世界,感觉到了无尽的茫然和无助。
二
第二天我醒来,发现独自一个人躺在那块石头下面,不知道那个人去了哪里。天气不是我梦到的晴朗,而是阴郁得好像憋住了一团暴风雨似的。我站起身来,充满惊奇地望着周围的一切,慢慢抬起脚步,沿着公路向前行走。
我来到一座残废的小镇上,之所以称之为“残废”,一方面是我的心情早已残废,世界的一切都在我眼里变得多少有些残废;另一方面,小镇充满了灰黑的氛围,死了很多人,也伤了很多人,哀怨四起,人们呼天抢地。我的身体伤的不太严重,可心里早已疲惫不堪,看到一家商店门前的凳子,我就走过去坐在上面,休息一下。
商店门窗的玻璃,早已化作了一地碎片,只剩下了一座水泥做的架子,耷拉在泥土上。街道的上方还矗立着高高的高架桥,一辆绿色的轻轨从上面行驶了过来,并在我的正对方向停了下来。轻轨的车窗打开,从里面探出一个戴有黑色帽子的人,穿着整齐的黑色西服,他朝我这里看了看,准确来说是朝商店的门口看了看,然后从口袋里面掏出一把枪,向这里射击。我抱头冲进了商店,听到门口有个家伙早已被击中的惨叫声。后来我才知道,那个黑衣人并不是针对我的,他很有可能趁此大灾期间,报复他的那些仇人们;也有可能,他是政府官员派来的杀手,专门除掉那些腐败贪污的官员。
我心里稍稍安定下来,觉得腹中空虚,口渴饥饿。我从商店门口望去,对面正排着一大堆人,而那些人前面的屋子正冒着热气,我知道那里肯定是一家饭馆,正在热火朝天地做着自己大赚特赚的生意。我排在了队伍的后面,紧接着我的后面就又排了不少人。我摸了摸口袋,找到了一些零用钱,幸好有一张一百元的钞票,这顿饭我肯定有着落了。我们就像工厂车间里面按照流水线的方式等待被注入饮料的瓶子,每隔十分钟,就有一排人坐在一排整齐的餐桌旁边用餐。终于轮到我们了,一排人被安排在一排整齐而又狭小的餐桌旁,像军人一样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然后,我们一齐坐下,一齐就餐,规规矩矩、整整齐齐地就好像几十个镜子同时映照着一个人一样。
吃完饭,终于有些力气了,我继续前行,也不知道走向什么地方;虽然在一开始,我是想回家,可我现在竟然忘却了此事,我只想看看前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后来,我经历了很多很奇怪的事情,比如,我看到了一场争夺房屋的纠纷,还有一只硕大的蝙蝠在飞来飞去,还有一群摆着稀奇古怪姿势的人在照相。我遇到了一位旧时的同学,他说他家里缺少一个电扇,让我帮他把一间废旧房子里面的电扇卸下来。我呆在那里,没有帮他,因为那房子不是他的。他就一个人爬到梯子上面,用剪刀剪断电线,把那把风扇卸了下来,然后高高兴兴地加入了那群正在照相的人,他手里仍然举着那把风扇,摆出一副胜利的姿势来。
posted @ 2009-10-23 12:24 cacard 阅读(395)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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