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跟别人谈论一些东西的时候,我讨厌自己咕咚咕咚地向外冒挤着东西,一种极度自私的心理,让我觉得这很可耻!可是,不经意之间总会有所收获,读书百遍再加一遍,很有可能有新的心得。如同即便在此重复我所思考过的东西,也很有可能有新的发现。而这件事情本身就包含了一种乐趣。如果一件事情让你感觉到富含乐趣,那它很容易转化成为你的兴趣。那兴趣跟欲望又有何种关系呢?

有时候,你必须对你猛然感到兴趣的东西要竭尽全力地去做一次全面、细致、深入的分析和研究。而且,最好趁着你的兴趣消失之前搞定!这种心态可能包含了一种功利主义。难道说,一个人对钓鱼开始产生了兴趣,就必须对钓鱼技术下一番苦功吗?完全可以有另外一种选择——慢慢来,在享受乐趣的同时去慢慢掌握其中的奥秘。但是,这个世界充满了太多的新奇,而每一个未知领域都有可能成为你新的兴趣点。新鲜的兴趣带给人一种强大的动力。比如,我突然对音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而且,是首次领略到了其中的一些奥秘,我仿佛发现了一座不知方圆几里的花园,它充满的一种未知所带有的魔力又给人带来了一种想要去探索的欲望,怀着这份欲望,去发现花园中一朵朵奇异的植被,就会让人感受到了一种美好的乐趣,进而让人对这件事情产生了一种兴趣。这么说来,兴趣来源于对未知的一种探索欲望吗?

首先,兴趣是伴随着“快乐”,而快乐来自于什么呢?来自于欲望的满足?叔本华和尼采是不同意这种观点的。就拿吃饭这个例子来说,由于饥饿而带来一种欲望,人就想吃饭,就必须寻找食物;在去寻找食物这个动作发生之前,人是痛苦的,这种痛苦的产生,来自于欲望未得到满足,而且欲望得到满足的希望有很大的不确定性;人带着一份希望,带着一份动力,开始寻找食物,一旦找到了一顿美好的晚餐,他就开始变得兴奋和快乐,而在此时,欲望并没有得到满足,但是重要的是,欲望得到满足的可能性几乎得到了百分之百的确定,由此就产生了快乐;人在吃饭的过程中,也会感受到一种快乐,这种快乐正是来源于欲望正在得到满足;人吃饱之后,就不再那么兴奋和快乐,而是变得平淡而安详。“意志(欲望)的满足并不是快乐的原因”,尼采就是这么说的。叔本华直接认为根本没有什么快乐可言,“没有痛苦,就是快乐”,他认为,欲望得到满足之前和得到满足之后都是痛苦的。而我这里要探讨的“兴趣”必然伴随着一种快乐,所以,快乐是确确实实存在的。而且,从我刚才那个吃饭的例子可以看出,快乐产生于一种将要得到满足的欲望之中。这包含了两个重要方面,第一是这个欲望还未得到满足,第二是这个欲望得到满足的条件已经具备。由此可见,兴趣之中产生的一种持久的快乐,正是来源于一种欲望,而这种欲望又是一点一点可以得到满足的,但总是存有未得到满足的部分。尼采所说的,“欲望的未满足乃是生活的重要兴奋剂”,其实就是那种很有可能得到满足的欲望,才是一种兴奋剂,这对于极度自信的尼采,更是如此。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犹如去吃一盒又一盒的巧克力,每盒巧克力的样式、大小、口味都不相同,所以才会有持久的兴趣。单调和重复会让原先很有兴趣的事情变得没有兴趣可言,就是因为事情本身缺乏了一种新鲜感,从而让人失去了一种探索的欲望。一言蔽之:相信欲望能够得到满足但还未得到满足,才是欲望本身带来的快乐。

在日常生活之中,欲望本身却包含了一种贬义,而兴趣却包含了一种褒义。这种感情色彩的不同,来自于人们通常认为,“欲望”是那些不应该得到满足欲望,而且它会给人或者社会带来一种负面影响;而兴趣却是那些对人有好处的欲望,通常也比较容易得到满足。特别指出的是,本文中说到的“欲望”二字不含褒贬色彩,就是指人的某种“想要”,称之为“意志(Will)”也许更好一些。通常,我们会鼓励人们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然而,兴趣的事情一定代表着“适合”吗?感兴趣的事情一定代表着自己的“擅长”吗?而且,兴趣本身的持续时间也是有长有短的,那种三天大鱼、两天晒网的兴趣值得鼓励吗?首先,你感兴趣的事情代表着你至少有一些能力去做的事情:喜欢开跑车,如果你的驾驶技术过于蹩脚,那就会让你立刻丧失掉这种兴趣;喜欢打篮球,如果你发现你的投篮命中率远远高于别人,这种快乐就会给你带来更大的兴趣。所以,兴趣本身就是建立在一定的“能力”之上的,即,如果你有能力做某件事情,那它就会给你带来持久的兴趣,否则,只会让你产生一种反感。最后还是终于归结到了“欲望与能力”二者的关系之中。德尔菲的神谕告诉人们——认识你自己,这句话后面还有很多,其中的一句就是“认识你自己的欲望和能力”。《驴皮记》写到,“这东西(驴皮)即是意愿和能力的结合”,意愿得到满足,能力就消耗一份,“意愿焚烧着我们,能力摧毁着我们”。人们的能力始终是需要消耗掉的,但最为关键的问题就是把能力消耗在何种意愿之上。痛苦的产生正是由于欲望的高度高过了能力,而快乐的来源正是能力的高度高过了欲望。持久兴趣的产生正是来源于能力超出意愿的那一部分,也就是把自己的欲望放到了自己最为擅长的方向才会带来乐趣。所以,假如每个人天生都随身携带了十八种武器,那么,“认识你自己”最终的目的就是要找到自己最为得心应手的那种武器。

卡夫卡曾言,“认识你自己意味着歪曲你自己”,这一点让我感受到,“认识你自己”是一句带有悖论性质的话语:人不可能认识你自己!但人去认识自己的这条路本身并没有错。结局是错误的,但道路是正确的!这种悖论的思想在卡夫卡的很多短篇小说里面体现得淋漓尽致。人的生命不是如此吗?如果说活着是正确的,那死亡就是错误的,而人人都会从活着走向死亡。人在正确的道路上走向错误的结局,这着实令人无奈,不是吗?

posted @ 2009-10-31 17:39 cacard| 编辑

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不是在模仿安徒生,我来到了一家非常庞大的百货超市,在里面游荡,犹如在一个巨型宇宙飞船里面探险一般。而且,这家百货超市有好几层,我一直走到最上面一层,里面出售的全是音乐唱片。我随意触摸了其中的一张,整个楼层——那时我感觉是整个宇宙——都开始播放出这张唱片的音乐来。那种空灵、柔弱、静谧的旋律带给我巨大的震撼,并深深地在我的记忆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我只买下了那张唱片,一路跑到我居住的房间里面,关上铁门,独自感受那梦幻般的场景。啊!激动不已。

十六年过去了,我一直听着那张唱片,只是因为它带给我的那种感受,是别的任何音乐都无法替代的。直到有一天,我开始了新的尝试。我来到另外一家巨型超市。时代确实不同了,就连这些出售日常用品的百货公司也一天一天庞大起来,而且变得着实令我惊讶不已,建筑的外观和里面的色彩,物品的设计以及促销用的词汇,猛然让我觉得进入了科幻电影里面一般。出售唱片的货架前面,一群疯狂的青年摇摆着腰肢,像嗑了迷幻药。我对此既感到惊奇又感到好奇,可我并不想变成他们那样的神经病,但近在眼前的一种未知充满了一种令人着迷的魔力。亚当禁不住诱惑偷吃了树上的苹果,他把自己获得到的智慧带给了人类,同时也把各种无尽的欲望遗传给了子孙。我以一种尝试着去体验的心态买了其中的一张唱片,我想知道和了解在它身上刻录下的音符究竟表达了一种什么样子的疯狂。

普通,很普通,太普通了,甚至有些刺耳,甚至简直就是工厂里面陈旧的机器发出的那种单调反胃的噪声。我感到十分失望,把它扔到了一旁。直到有一天,我一下子发现了它的魔力,而且是那种越来越为强烈的魔力。其中的缘由,应该是我偶尔伴着一种无所谓的心态去听那张唱片,可它里面的节奏和旋律正是表达了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至此才会使得音乐与内心的完全融合。而且,一种微弱的力量利用共鸣对某种物体施加一种同样微弱的力量,虽然那种微弱的力量变化甚微,可它对物体产生的力量会慢慢地累积下来,到了最后,反而会让那个随之共鸣的物体处于一种疯癫甚至崩溃的状态。音乐对于心灵的共鸣,亦即如此。而当我发现到了这一点时,音乐之于我,已经变成了一种巨大的力量,这种共鸣,震颤着我的心脏,让我浑身冒起汗水,肌肉颤动,手足舞蹈。有位医生后来怀疑我患有亨廷顿氏舞蹈症,因为我一旦听到那种音乐,就会持续跳个不停,直至音乐停止为止。最后一次,我自己一个人在屋子里面整整跳了四十九个白天和黑夜,没有吃饭,没有睡觉,没有大小便,就那样一直跳个不停。要不是最后因为唱片机由于发热给烧掉了,估计我会跳到“海枯石烂”。直至音乐停止的那一刻,我停止了舞蹈,惆怅失落。随后,我跑到厨房,不管看到什么,只要是能够吃的东西——生的、熟的;咸的、淡的;甜的、辣的,我一股脑地往肚子里面塞,整整塞了一天一夜。终于吃饱饭了,倒在床上就睡去了。

三个月后,我醒了过来。我发誓,这一觉是我一辈子经历过最舒服的一件事情,真是舒服啊!要不是窗外飘来了古筝的声音,我才不会醒来呢!哇!刚才我说到什么了?古筝!我从床上爬起来,朝窗外望去——有一个仙女!是她坐在云朵上面弹奏着古筝!这让我着实惊讶不已,我扇了自己一嘴巴子,发现并不是在做梦。“不行!”我使劲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我不想再听到什么音乐的声音了!”我要戒了它!像戒烟、戒毒一样戒掉它!别忘了,刚才的仙女!是的,她已经钻进了我的脑袋,我跳到地板上急得直跺脚也不能把她从我的脑子里面给蹦出去。她的身影在我眼前飘荡,恍恍惚惚我就乘上一朵云彩来到了她面前!她还冲我微微一笑,我死定了!我还冲她嘿嘿一笑,瘫倒在云朵上面。望着蓝色天空,沐浴在春天的阳光下,聆听着天上来的仙女在轻弹着一曲身醉神迷的乐曲,行云流水般滑过我的胸膛。咦?!怎么没有声音了?音乐嘎然而止了,那仙女也不见了!奇怪!奇怪啊!我的心脏好像被拍死的虫子一样,连一点痛苦都没来得及遭受一下。下文!下文呢?下半段音乐是什么啊?最让人受不了的就是,音乐的旋律鼓起了我全部的情绪,却在还没有收住脚的时候,被什么东西猛然斩断了!更何况是第一次听到的那种音乐,不然还可以让自己在痛苦的哼哼中自己创造一个凑合的结局来。恶毒的仙女!我还在云朵上面呢?怎么下去?!幸好飞来了一架小飞机,我就跳了上去。“这玩意儿怎么降落呢?”我找到一摞的说明书,看了半个月也没看懂,结果就在飞机上呆了二十多年,最后飞机终于越飞越低、越飞越低,我就着陆了。陆地上的人把我给送到了医院抢救,我躺在病床上整天哼哼着那段没有结尾的音乐。“你这种病,我见多了!很好医治,不过需要时间。”医生派人把我拖进一辆小车,然后送进了一间庞大的礼堂里面,空空荡荡,漆黑一片。“这里每天都会播放全世界的所有的音乐,你挨个听吧,总有一首会治好你的病。”医生说完这句话,关上了大门,开车走了。

posted @ 2009-10-30 22:32 cacard| 编辑

如果不带任何夸张的语气,所有的人都在喧哗和骚动,就像一群嗡嗡飞来飞去的苍蝇一般,我也没有逃脱这种厄运。在食堂,在路上,在会议厅,更别说在什么大街和商铺中,我的耳朵安装了一种扩音器——又在使用夸张——,那些噪音刺激的不是我的耳朵,而是我的心脏,总有一天我会心脏病猝发而死。

我现在是在喧哗,当然,我现在的喧哗如果不拿出来让任何一个“他人”看到,我就不觉得我是在喧哗,一旦拿出来给别人看到,我就觉得我是在制造一种噪声,是在消耗我自己和别人的能量。我的喧哗对我何益?更不要说对别人了。不过,人类本身就是太阳能富裕下来的产物,人类越来越有效地收集、利用着太阳能——当然还有其他能量,而他们——好像我不是人类一样——制造的喧哗就是在释放一些多余的能量而已,这无可厚非,就像到了夏天的蝉,它“知了——,知了——”地在闹着,喧哗着。它在干什么?只有人才会问及这个问题——“在干什么?”它才不在乎自己到底是在干什么,一阵喧哗完毕之后,就死掉而已,这就是自然规律。可人不是这样,人开始对自己的这种“喧哗”而感到“恶心”!“我在干什么?我为什么要说出一些话呢?”人不禁会这样问自己,“我说出的话,别人都说过太多太多遍了,我只是在重复;我说过的话,别人不会听到,或者不会听懂,我只是像知了一样‘知了——’而已;我说过的话,我自己心里知道,那我干嘛还要说出来呢。”这一切的一切话语——无论来源自文字、音频、视频,还是来自于别人的嘴巴之中,都是无聊的废话。人应该紧闭自己的嘴巴,应该封住自己的耳朵!

生命是一场骚动,这场骚动让人变得轻飘如云。而后,人们觉察出来自己的浅薄,开始向往一种沉重。沉重感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不让生命再成为生命,这样一来,就是在否定生命,就是在违背自然。人不就是这样的吗?冥冥之中来自于自然,可总想超越它!人的肉体来自于自然,可内在的精神却超越了自然,他在呼喊:“我要超越你,我要超越你。”可身体还是纹丝未动。这种无可奈何、垂头丧气的感觉给人带来了一种绝望。如果上帝——就是大自然——告诉人类说,“不要放弃!要心存希望!”那“希望”到底是什么意思?当上帝创造了“希望”这个词汇的时候,他已经创造了“绝望”,如果说希望是一种可能性,那绝望就是一种根基般的实在性。心存希望,心存希望,真是可笑啊。若非如此,还能怎样?

要么被上帝欺骗,要么就自己欺骗自己,否则,人就不能迈开自己的脚步。罪恶的源头,正是智慧的诞生,“智慧出,有大伪”。无人无可否认自己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是吗?什么是“存在于”?我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我所说的一切,记忆存储了这一切。如果有一天,我被“洗脑”了,我还能称之为我吗?如果两千年前后,科学家用我的头发丝从新克隆出来一个一模一样的我,我还能称之为我吗?坚决不能!因为我开始了新的记忆旅程,我的意识与从前的那个我是完全不同的,我根本就不是那个我,只是肉体相同而已。肉体的相同,不能代表同一个我的证据,如果同时克隆出来两个基因完全相同的孩子,那是同一个人吗?不是!人的“存在”取决于他的意识,而不是肉体。假若我死了,而把我所有的记忆和意识移植到一个活人的大脑之中——那个人的大脑先被洗脑——,那个活人可以称之为我吗?我死了,而我的意识又在另外一个人上面活了下来,我当然保存了我所有的记忆,然后,我就会觉得我真是又活了过来!可是,刚才那个已经死去的我如果又活了过来,那到底哪个才是“我”呢?两个人肯定都会说,“我才是我”!按照目前的科技水准,意识不能完全被复制,却可以部分被复制。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正是这种行为的产生。但是,那是严格意义上的“复制”吗?绝非!永远不要相信他人会完全理解你的意思,除非是在“一加一等于二”这种冷酷的公式面前。

令人惊奇的一点是,有限的身心竟然可以承载无限的意识,难道大脑之中存储人类意识的东西是一种“空”,而且,意识本身也是一种“空”,这样,意识才会等同于无限。宇宙是无限的,不妨说,人的意识才是无限的。若非后者,哪会认识到前者呢?意识是人对于整个宇宙的投影,而假设人的意识的有限性,那么,人类总有一天会找到宇宙的边缘。人类驾驶着宇宙飞船在太空遨游,探索着无尽的空间,每前进一步,每发现一个新的星球,都会在人类的意识之中留下新的投影。也不妨说,人来只是在自己的意识之中遨游,每当大脑有了新的悸动,都会让意识更进一步,从而在“宇宙”这种概念——也是意识——产生了新的投影。人类到底是活在完全的“物质宇宙”之中,还是仅仅活在自己的“意识宇宙”之中呢?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活着”,是吗?人如果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他算“活着”吗?假如我迷迷糊糊睡了八十年,而且没有梦到任何东西,那我算是“活”了八十年吗?又假如我变成了植物人,完全失去了意识,但肉体继续运作,那我算是“活着”的吗?如果说,“活着”代表了肉体和意识的共同作用,那意识是如何作用的?刚才过去了一个小时,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回忆起来,那是不是意味着,刚才的那一个小时,我其实没有“活着”呢?人类变得越来越为自私——是对“活着”本身的一种自私,是对“存在”的一种自私,人类将会越来越关注自己,究竟什么算是“存在”,究竟如何让自己“存在”。这是一场灾难呢,还是一场拯救?

 

 

posted @ 2009-10-29 11:51 cacard| 编辑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两边耸立着粗壮的电线杆子,越过他们而放眼望去,是一片蔚蓝的天空。在东南方向,冒起了黑云,一股又一股的向上跳窜,我从未在哪里见过这种云,它们竟有如此之快的速度,就好像水壶里面的沸腾的开水,激烈地翻腾着浓浓的黑色水雾。不一会儿的功夫,黑云就布满了天空,我突然感觉到一道强大的冲击力从路的前方拍击而来,我猛然醒悟,“不可能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不单是我大难临头了,整个人类就此完蛋了。”那是核辐射啊,人类使用原子弹之类的核武器在进行自我毁灭。

我才不管这场毁灭到底是哪些人、哪些国家制造出来的,我无暇顾及和思考,因为,我现在正在路上,正在遭受着巨大的核辐射。身体前面的皮肤已经开始发生了变化,变得发紫,有些溃烂,而这些伤害仅仅是在不到十秒钟内完成的。幸好我还有些意识尚存,我知道,我应该立即躲藏到水泥做的物体的后面;我恰恰意识到了路的左边有一排电线杆,我立即跳了过去,躲在其中一棵的后面;我眯着眼,感受着强烈的辐射从身边穿过。电线杆子的厚度有限,还是能够感受到穿它而过的辐射正在刺透我的身体。

我记得马尔库塞在《单向度的人》里面说到到,能够毁灭人类的核灾难是一种威胁,正是这种威胁保护着这种威胁得以永恒化。我也曾经跟许多人说过,也许我们这一代人是最幸运的一代,也是最不幸的一代,因为我们可以亲眼见证,整个人类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向毁灭的,最有可能的毁灭方式,就是核辐射。而现在不正是印证了我的预言吗?我正身处于惨遭核辐射肆虐的世界里。

天空中落下了细雨,好像掺杂着硫酸,灼烫着我的皮肤。周围一片惨白。我竟然发现有一个人,在前方的不远处,他也躲藏在一棵电线杆子的后面。我无暇与他聊天,我要想办法躲过酸雨以及这场简直让人绝望的核灾难。如果我身心绝望,那我就等于步入了死亡,可人类最为可贵的东西,就是在绝望的处境之中,仍然抱有一丝希望,带着这份希望去抗争,去作战,虽然明知不会得到最后的胜利,但是除了如此,我们别无选择。

我开始尝试着从电线杆子后面移出身体,稍稍感受一下辐射的强度,就好像用手去碰触刚出锅的熟鸡蛋一样去感受它的温度。辐射开始渐渐变得微弱下来,没有我预想的那么一直强烈下去,我知道,这个世界还是充满了希望,还不至于给人类带来毁灭性的打击。我看到路的那边有一块巨大的石头,它向内倾斜的一面正好既可以抵挡酸雨又可以抵挡前方的辐射,我急忙跳窜了过去,心里暗自有些得意。我探出头,对着刚才我看到的那个人喊道,“嘿!过来吧!这儿比那儿更安全。”他听到了我的声音,窜了过来。

“这石头不是水泥啊,这儿能比那些电线杆子更能抵挡辐射吗?”他有些怀疑我做出的选择,我告诉他说,“我也不太清楚,我只是凭直觉而来的,这里还可以抵挡一下上面落下的酸雨呢,你没发现吗?”我的回答显然有些让他满意,他点了点头,开始向四周望去。雨还是不停地下着,周围渐渐暗了下来,那些青翠的树木早已变得像炭一样的焦黑,瘫了一地。我们两个蹲在那里,看着这个苍灰的世界,感觉到了无尽的茫然和无助。

 

第二天我醒来,发现独自一个人躺在那块石头下面,不知道那个人去了哪里。天气不是我梦到的晴朗,而是阴郁得好像憋住了一团暴风雨似的。我站起身来,充满惊奇地望着周围的一切,慢慢抬起脚步,沿着公路向前行走。

我来到一座残废的小镇上,之所以称之为“残废”,一方面是我的心情早已残废,世界的一切都在我眼里变得多少有些残废;另一方面,小镇充满了灰黑的氛围,死了很多人,也伤了很多人,哀怨四起,人们呼天抢地。我的身体伤的不太严重,可心里早已疲惫不堪,看到一家商店门前的凳子,我就走过去坐在上面,休息一下。

商店门窗的玻璃,早已化作了一地碎片,只剩下了一座水泥做的架子,耷拉在泥土上。街道的上方还矗立着高高的高架桥,一辆绿色的轻轨从上面行驶了过来,并在我的正对方向停了下来。轻轨的车窗打开,从里面探出一个戴有黑色帽子的人,穿着整齐的黑色西服,他朝我这里看了看,准确来说是朝商店的门口看了看,然后从口袋里面掏出一把枪,向这里射击。我抱头冲进了商店,听到门口有个家伙早已被击中的惨叫声。后来我才知道,那个黑衣人并不是针对我的,他很有可能趁此大灾期间,报复他的那些仇人们;也有可能,他是政府官员派来的杀手,专门除掉那些腐败贪污的官员。

我心里稍稍安定下来,觉得腹中空虚,口渴饥饿。我从商店门口望去,对面正排着一大堆人,而那些人前面的屋子正冒着热气,我知道那里肯定是一家饭馆,正在热火朝天地做着自己大赚特赚的生意。我排在了队伍的后面,紧接着我的后面就又排了不少人。我摸了摸口袋,找到了一些零用钱,幸好有一张一百元的钞票,这顿饭我肯定有着落了。我们就像工厂车间里面按照流水线的方式等待被注入饮料的瓶子,每隔十分钟,就有一排人坐在一排整齐的餐桌旁边用餐。终于轮到我们了,一排人被安排在一排整齐而又狭小的餐桌旁,像军人一样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然后,我们一齐坐下,一齐就餐,规规矩矩、整整齐齐地就好像几十个镜子同时映照着一个人一样。

吃完饭,终于有些力气了,我继续前行,也不知道走向什么地方;虽然在一开始,我是想回家,可我现在竟然忘却了此事,我只想看看前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后来,我经历了很多很奇怪的事情,比如,我看到了一场争夺房屋的纠纷,还有一只硕大的蝙蝠在飞来飞去,还有一群摆着稀奇古怪姿势的人在照相。我遇到了一位旧时的同学,他说他家里缺少一个电扇,让我帮他把一间废旧房子里面的电扇卸下来。我呆在那里,没有帮他,因为那房子不是他的。他就一个人爬到梯子上面,用剪刀剪断电线,把那把风扇卸了下来,然后高高兴兴地加入了那群正在照相的人,他手里仍然举着那把风扇,摆出一副胜利的姿势来。

 

posted @ 2009-10-23 12:24 cacard| 编辑

我做事情,容易形成一种习惯,比如,到哪个地方吃饭,什么时间吃,吃什么,都会不知不觉形成一个习惯,所以,有时候很能跟一些陌生人变得十分熟悉,但彼此又很陌生。就拿这位食堂里的小姑娘来说吧,我们彼此非常熟悉,几乎每次吃饭我都会跟她照面,可从未说上过一句话。

小姑娘大约十八九,身材非常标致,特别是穿上那种洁白的工作服,领口端正,袖口工整;笔直的牛仔裤子装束着她挺拔纤细的双腿,更让她的上半身体显得匀称;头发束了起来,虽然有些凌乱,可终归是一种朴素清新之美;小姑娘的长相一般,但对于“少女”的长相,几乎不能拿一些类似于“艳丽”的近义词去形容,孩子毕竟还是孩子。她时常微笑,特别是见了我,不过她很有可能见了谁都微笑着,她的笑容简直充满了一种魔力。

有时候,“美”就是“无丑”,世界上的美人之所以太少,正是因为太多太多的人都是不完美的,都有一个让你感觉有些别扭的“丑”。而对于身体还没有发育完成的少女来说,她们就像孩子一样,而基本上很多孩子是很少有明显的丑陋之处,丑陋只是后天的某些影响而导致的。我所说的这位小姑娘,脸型和身材极为标致,几乎找不到什么让我感觉有一丝丑陋的地方,所以,我称之她为美的。再者,美的另外一个因素就是健康,而微笑是心灵健康的证明,心灵健康是肉体健康的证明。微笑之于人体,正如阳光之于风景。没有阳光的风景,由于缺乏色彩的鲜明,所以显得没有活力,而抑郁寡欢之人,也很难让人感觉到美。

我走到她面前,甚至都不去看她一眼,因为我对她没有任何的欲望和目的。我像平常一样,说,“来一碗香菇鸡面吧,三两。”她依然微笑着,真是很甜蜜的笑容,问我要不要放辣椒,我说不要放。她告诉做饭的大妈要做什么面,我就走开了,坐在桌子上等候。这个时候的食堂,已过了吃饭高峰,所以显得倒很清凉。

我等了大约五分钟,那边就做好了我要的面条,我端了回来,由于天气很热,我选坐在了带有风扇的下面。没多久,做饭的大妈带着那个小姑娘坐在了我的对面,可能是看到我这里比较凉快吧。那位大妈可能是小姑娘的妈妈或者亲戚,我只是猜测,也不想跟她们搭话,我继续吃饭。也许是因为我吃的面是大妈做的,而且我经常来吃,她可能有些关心面的口味,于是就问我口味如何。对于重庆话,俺这北方人还是很听不怎么懂,不过,这次我连蒙带猜也差不多听懂了大妈的话,我说,“没有放辣椒,没什么味儿。”其实,做饭的人最不喜欢听到别人说自己做的不好吃,我刚才那句话真有点不妥当,但那是实话。

我担心那位大妈会生气,甚至她会跳到桌子上破口大骂,“她奶奶的,敢说老娘做的饭没口味?你是不是像吃面条一样活腻了!”紧接着,旁边的那位小姑娘也露出了女人的真面目,抡起凳子,准备揍我一顿,这样以来,小姑娘在我心中的形象可真是一落千丈了。不过,刚才我所想象的那个场景纯粹是白日梦。那位大妈看起来很慈祥的样子,小姑娘也乐呵呵的笑容可掬,哪可能为了一句话就像个泼妇骂街一般呢?不可能的,我总是去想象一些不可能的事情。大妈接着我说过的那句话说,“香菇鸡面不能放辣椒,清淡一点,味儿比较好。”我“哦”了一声,做为回答,谈话也到此结束。

对于小姑娘的这种美来说,为什么我能够那么平静地加以对待呢?我绝对没有任何占有的欲望以及任何非分之想。我的意思是,对于这种“美”,我没有任何欲念。也许,打消我这种欲念的,是一种客观存在的绝望,即,伦理道德的约束以及年龄、文化的差异斩断了我对她的所有欲念。对于女人的一种美,如果让男人产生一种绝望,那就不可能产生类似于爱情的这种情感。比如,对于杂志封面的高贵名模,很少有男人会产生爱情,因为,地位、经济条件以及文化的巨大差异就让男人产生了一种绝望,从而毁灭了所有的欲望,所以,“惊艳的女人很难让男人产生爱情”。难道爱情的产生,必定包含着一种“非绝望式”的欲望吗?这些有某种可能性实现的欲望包括很多,比如崇拜、欣赏、爱慕、怜悯、同情、报答、感恩、感动以及占有、性欲等,如此说来,爱情必定产生于某种情感,而爱情本身也是众多欲望的复合体,所以,有时候很难说清楚它是如何产生和发展的。爱情不是一种感情,而是某些感情的交织复合;爱情产生于某种欲望,所以它包含的对象绝不是一种客观的美。


 

posted @ 2009-10-18 23:33 cacard| 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