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大爷,绝对的回族人,我的外公。年轻的时候是住在成都边上的回族村-唐家寺;在那里跟大老婆结婚,生了大舅,二舅。后来,他辜负了大奶奶,悄悄在成都娶了我外婆,迁到成都户口,然后又把大舅,二舅接到成都。听说,大奶奶到死都不原谅他,而且,因为大奶奶恨外婆,所有大舅,二舅,从不跟这边的兄弟姐妹来往很深。我外婆跟爷爷生了9个,三舅,四舅,五姨(小时候得白血症死了),六舅,七舅,八姨(大姨),我妈(老九),十舅,十一姨(小姨)。
我没有见过外婆,她60岁就死了,那个时候我是奶娃子。我妈每次说起外婆就要眼红鼻涕的,说外婆还给我逢了小枕头,洗了尿布。爷爷解放前就很会做生意,喜欢到到卖卖,有个奶牛场,后来又花了70银元买了一个大院子(焦家巷20号)。但是大奶奶从来不肯跟我外婆一起住,她一直一个人带着大舅二舅住在人民南路的家。后来解放初,公私合营,把爷爷的牛奶场用10元钱归了国家,房子也归成了公房。他因为要养11个小孩,2个女人,他就去倒卖粮票,结果被抓,判了10年,在监狱的呆了10年。妈妈说也是好事,因为爷爷在监狱里面,所以文化大革命他都不知道。他出来的时候差不多79年了,都在搞改革了。爷爷在监狱里面的10年,都是外婆一个人拉扯这9个孩子,所以所有的舅舅,小姨,大姨都对婆婆的感情非常深厚。妈妈说爷爷是个自私的人,小时候爷爷自己编炒了“干蓝肉”--回族人喜欢吃的编炒牛肉粒,然后就锁起来,一个人慢慢吃,不给小孩吃,也不给外婆吃。我印象中的爷爷不但自私,而且抠门。从小到大,所有姓马的孙子孙女都不亲近他,每年他给的压岁钱都是1分到2角。大表哥说,他印象中爷爷发压岁钱最多的一次钱是我从美国回来那一年,家里人吃饭,七舅硬要他发压岁钱,他就给每个孙子孙女5元。
说实在的,家里面最聪明的人就是爷爷。都91岁了,思路还是很敏捷,还在做卖兔皮的生意。所以家里面,能干的都是女孩,大姨,我妈,小姨都是能赚钱,有头脑的。大姨82年就下海,作电器生意到现在(一个完全的生意人)。我妈,80年开始跟我爸爸开厂,后来不做了,就教钢琴(就是一个能干好强的人)。小姨--我们家最会算的人。虽然只有中专文化,却在自来水厂下面公司做财务总监20年。现在提前下岗,争取了自己最高利益。人说女儿的智商由爸爸遗传,儿子的智商是妈妈遗传。从三个女儿看,的确最会做生意的人是爷爷。
外婆是个命苦的女人,属羊,又是正月生的。嫁给爷爷之前结过婚,嫁过去2年丈夫就得痨病死了。小时候没有妈妈,妈妈在战争中死了,跟着爸爸到了成都避难,住在__(我忘了,打电话问了妈妈在写)。后来爸爸又娶了一个老婆,生下一个弟弟。外婆跟同父异母的弟弟倒是很好,我们叫:舅爷。外婆是得鼻癌死的.那个时候妈妈说,根本没有想到会死人,还以为化疗以后就好了.但是有一次自行车搭外婆去化疗的时候感冒了,然后感冒引起并发症.我妈说外婆死的那天,她去送菜,结果骑自行车的时候看到街上有个死老鼠,她最怕老鼠,当时她就觉得不祥.后来我妈就再也不敢也不想看老鼠,她说会遇到不好的事情.外婆死的时候,本来躺在床上的,下午突然要六舅帮她掉一个头,头向着墙上的玻璃,她说,她看到她的妈妈和外婆来接她了.
外婆最好的朋友叫杨婆婆。是外婆在鞋厂的同事。外婆最后10年在鞋厂上班,那个时候因为她一个女人要带9个娃娃,所以文化大革命没有人找她麻烦,人家都说:马婆婆可怜。听大姨说,外婆在的时候,跟杨婆婆说:我最不放心小女儿,你就把她当自己的女看(带)。看如果她将来能跟你家刘敏(杨婆婆的儿子)好就成全他们,如果他们自己不想谈就算了。外婆死的时候60岁,小姨才13,14岁,家里面长得最秀气的一个。后来我印象中,她一直住在杨婆婆家。听说小姨那个时候还不愿意,还哭呢.小姨18岁的时候我都4,5岁了,我记得她有好长的辫子,眼睛大大的,很有灵气.后来我观察,大多数聪明的姑娘眼睛都特别亮(也可能是我的错觉).小姨一看就是那种贤妻良母型的人.
后来刘敏当然就成了我的小姨爹,我们小姨爹是全家女儿找老公的时候的标准。比如,我找男朋友的时候,六舅妈和我妈妈都说,你自己看不来,就比着小姨爹找。只要像小姨爹就可以了。四舅妈的女儿马梦属猪,前2年找了一个搞IT的,什么都好,就是人太矮了,四舅妈打死不同意.现在能赚钱了,四舅妈就对我们说:小绍就是性格像刘敏,太像了! 反正,基本家里面,如果想说谁好,就说:"对的,像刘敏(小姨爹)".
如果想说谁不好,又不能明说,就说: "哎, 体(继承)到爷爷了"!!
小姨爹怎么好呢,就是不管谁家里有事,只要我们打个电话给小姨爹,他会尽心尽力的办.而且他特别喜欢马家的小崽崽,他说他非常记得10年前他在焦家巷20号的景象: 一群小崽崽. 大姨的儿子-周小泉; 老九的两个女儿--黄信/黄茜;小姨的儿子--刘驰;三舅的儿子--马敏;四舅一对儿女--马毅/马梦;六舅的女儿--马慧;七舅的女儿--马晴;十舅的儿子--马文涛.
有一年过年,三舅妈先说,马敏(三舅妈儿子)还只有3,4岁的时候,爷爷从外面买了生兔皮回来了,把兔皮晒得满院子都是(兔皮都是血淋淋得,要用太阳晒干),他就对马敏,马慧(一样大,都属猪)说:“帮爷爷看着兔皮,我每人给2分(钱)”。结果等三舅妈回来看到,马敏都晒出鼻血了,三舅妈就对爷爷说:“瘩(回族爸爸的意思),他们那么小,你怎么能让他们站到太阳底下晒兔皮呢?”,谁知道爷爷比谁都生气:“怎么啦?这是我买的房子,不想住就滚。嫌弃兔皮臭,这些儿女哪一个不是我卖兔皮养大的???” 现在想想爷爷说的也对,只是他这个从来给人觉得不讲理,抠门,哎,可能主要是抠门的原因,所以舅妈没有一个喜欢他的,到他老了,舅舅都说住不下,不养他。舅妈和舅舅都说:“你来玩可以,你来住不行." 所以,爷爷一直是跟着我们家的,虽然我妈是女儿。为什么是我们家呢?我想主要是因为我爸爸是所有女媳中在家最说不起话的吧。我们家从来都是我妈做主,不管什么是,她只需要跟爸爸商量一下,但是主要还是我妈拿主意。不像大姨和小姨,基本上还是都听老公的。也正是因为我爸同意养爷爷,所以每年春节或者我爸的生日,大姨小姨会给我爸买烟卖酒或者钱(400-1000元);四舅每年我爸过生日都会来;三舅也是。我们家,我自己觉得,最精的属六舅妈。打个比方,我回成都了以后,她会买一包核桃糖(10元钱),让马慧专门给我拿过来,说:“我妈知道你爱吃,她说她特地跑去买的,而且知道你爱吃,你一个人都能吃一斤,所以特别买给你的”。说实在的,我也知道他们家很精,所以也不计较,亲戚间怎么计较呢?难道要一辈子不来往么?毕竟比起外人还有血缘阿!不过马慧最近变得好象很义气,虽然总觉得有点精,但是也学会请姐姐我吃饭了,钱不多,是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