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我早早就起来了，因为今天有件特殊的任务。

    朝鲜最近以来政局一直比较动荡，人民开始联合起来反对劳动党的统治了。虽然中国政府一再出面干涉，仍无济于事。其实也看得出，中国政府只是虚张声势，并不是真正的干涉。劳动党打着社会主义的旗号，却领导着人民坚定地向着贫困的方向大踏步地前进。朝鲜的南边是资本主义的韩国，一个经济早已比较发达的国家；西边是社会主义的中国，一个经济正在腾飞的红色阵营。而唯独朝鲜，像个不争气的小孩，一味地任性，逆大流而行，非但没有走向富强，反倒老是丢社会主义的脸。马克思如果在天有灵，一定会痛骂金氏家族。那两个 “ 金太阳 ” 统治朝鲜的历史，可能要在这次政变中结束。但愿它结束了吧，朝鲜人民真的很可怜啊，虽然金老二早就宣布抓住叛逃者要先用铁丝穿腮帮，然后枪毙，但是这丝毫没有降低穷苦人民投奔另一个 Korea 的决心……

    早在一个月前，中国驻朝鲜大使馆就接到通知，销毁一切机密文件，随时准备撤退。两天前人民代表和劳动党的谈判破裂，一场内战势在必行，大使馆工作人员已经准备好了随身行李，等候着专机去接他们。

    也正是一个月前，我接到航空公司飞行处的通知，要我马上去民航总局报到。来到总局，工作人员热情地接待了我，很快，局长接待了我，还有位空军上校。局长直截了当地告诉了我，叫我去是希望我能执行一项任务，也就是驾驶专机去接大使。选中了我是因为我曾经是一名空军飞行员，有驾驶米格 29 超过 1200 个小时的飞行记录，后来因为人事调动进入了民航，一直驾驶着波音 737-400 型喷气式客机，已经有 8000 个小时的飞行记录了。局长言简意赅地告诉了我任务的内容，然后那位空军上校对我说，空军会派 3 架歼十为我护航。我疑惑地看着局长， “ 有那个必要吗？ ” 我问道。上校看了看局长，局长点了点头，上校说： “ 你接的不仅仅是使馆工作人员，劳动党领袖也随同来到中国，国务院已经批准了他的政治避难请求。 ” 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我断然叫道： “ 就是因为那个人的领导，朝鲜人活不下去了才起来造反，这种人，干吗还要让他来避难，就应该把他交个朝鲜人民处置！ ” 局长起身拍拍我的肩膀说： “ 不要冲动，上级的安排，我们只有照办。 ” 局长看我仍然怒气犹存，温和地对我说： “ 坐嘛，政治上的事情，自然有政治上的人去解决，你我只是搞飞行的，对政治这个是非之地过问太多没有好处，安心做好本职工作就行了。 ” 我感到有些无奈，这时候上校对我说： “ 任务完成后你将得到 50000 元奖金和 3 个月的带薪休假。 ” 我有些冒火地对他说： “ 上校，我曾经也是一名优秀的空军飞行员，一名合格的军人！ ” 话没有说完，但他知道后面的是什么，我心里骂道：中国的军队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腐败了？！光荣传统哪儿去了？！既然如此，何不把 “ 中国人民解放军 ” 改成 “ 中国人民雇佣军 ” ？！

    我无奈地离开了民航总局，包里揣着那份飞行任务单和一本战争时期特殊的签证，有了这个，朝鲜人民不会对我怎样，但我心里很矛盾，我要帮助他们昔日的独裁者、让他们的生活日益艰难的人逃亡。一想到小时候爷爷经常给我讲抗美援朝的感人故事，一想到中朝人民之间的深厚友谊，我心里真的好矛盾！但是没有办法，社会不是绝对民主的……

    早上起床后，我照常冲了一杯咖啡，我一贯是不喜欢喝搭配好的袋装咖啡，而是喜欢自己配制，一勺咖啡末、一勺奶粉再加一颗方糖，一杯香醇的咖啡就标志着这一天的开始。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看报纸，朝鲜人民革命的激情仍然没有减退，舆论认为劳动党领袖将留在国内，带领部下平息这场变乱。我心里嘲骂道： “ 真 TMD 彪，那种没本事的人要是真能坚持留在国内，也就不至于把这个国家建设得这么糟糕了！ ”

    用完早餐，我走进书房，凝望着书桌上那个像框里的人，一个特殊的高中同学，她从高中的时候就很喜欢我，而我却不怎么在乎她的感情，虽然在失意或者郁闷的时候通常是打电话给她或是直接跟她聊天来缓解心里的压力，但是只要我重新感到高兴了，也就对她不闻不问了，而她，却一直默默地关心着我。高考完了，我进入了空军飞行学院学习战斗机驾驶，她平均每两个月要坐 11 个小时的火车来航校看我，航校的规定是禁止飞行学员学习期间谈恋爱，为了不让学校误会，我每次都是穿便装去车站接她，然后找个旅馆，相当于把她软禁起来。她通常待两天就回去，这两天除了晚上我都是和她在一起，但仅仅是在旅馆里，我不敢带她出去，虽然我和她不是恋人，但是学校领导误会了就麻烦了，与其说怕麻烦，倒不如说是我不愿意为她担风险，认为那样不值得更准确些。尽管我这样冷淡的对她，她依然痴痴地关心着我、爱护着我，她老是对我说我的脾气还像个小孩子，生活上还是不会照顾自己，那样子充满了爱恋，而我却总是嫌她啰嗦： “ MD ，这女人怎么这么多 ‘ 母爱 ' 啊！ ” 不过虽然在一起的时候我经常烦她，但是如果超过两个月没见到她，我心里又会觉得憋得慌，像掉了魂似的，有一次她要考四级，三个月没有时间来看我，我两次打电话把她骂哭了，在一次编队飞行训练中还差点儿撞上长机的右机翼，学校给了我一个严重警告处分，我给她打电话，把责任推给她，还说如果我因为这件事不能飞行了，就要让她一辈子嫁不出去。那一次她哭了，哭得很厉害，她说她这辈子都不会再理我了。 3 个星期后，她考完了四级就马上来找我。在旅馆里，她第一次搂着我对我说： “ 如果那天你真的撞上去了，我也不活了。 ” 我第一次被爱所感动，抚摸着她的秀发说： “ 傻瓜，我们都有弹射座椅，就算撞上去了也没事。 ” 她在我的怀里，分不清是笑还是哭，眼眶里闪动着泪光，脸上的表情却很甜蜜。我们就这样默默地搂着对方，两分钟后我忍住了吻她的冲动，轻轻地推开了她： “ 你好好休息吧，我要回去了，晚了就要受处分了。 ” 她好像已经习惯了我的突然告别，默默地点了点头，出门的时候她帮我理了理衣领，说： “ 要好好照顾自己，飞行的时候千万不要再开小差了，我以后会经常来看你的，不要生气，你专心飞行，不要让我整天提心吊胆的。 ” 我正要说： “ 别那么婆婆妈妈地好不好？ ” 她在我脸上轻轻地吻了一下，声音低得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见： “ 拜拜。 ” 然后就转身跑进屋里关上了门，我知道，这时候的她肯定在门里面悄悄地抹眼泪，但是我也没办法，我不愿意去爱她，不是我对她没有感觉，其实我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反正就像是懒得去爱一个人一样。走出旅馆，我在街上走了好久，第一次被女生抱着，第一次被女生亲吻，刚才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我内心一片空白，不知道将来如何去应付这个女生。走着走着，我也有些累了，航校在市郊，我必须坐车回去，那就坐吧，再耽误时间回去晚了就要倒霉了。因为晚上车少，再加上是市郊，中巴车在路上飞快地跑着，远远的已经能够看见航校的灯光了，夜空中不高的地方还有飞机的航行灯在闪烁，应该是练习夜航的学员们返航了。我闭上眼睛，默默地等待着汽车到站。这时候手机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应该是她用公用电话给我打的吧。 “ 喂 ”“ 请问你认识一个穿白色羽绒服、米黄色休闲裤、一头齐肩直发，发尖向里卷曲的女生吗？ ” 一个陌生而又急促的声音 “ 认识 ” 我隐隐约约觉得对方说的那个女生就是她，不假思索地就回答了 “ 你马上到中心医院急救室来一下，越快越好！ ” 我冲司机叫到： “ 停车，我要下去！ ” 车上的人睁开惺忪的睡眼瞧着我，司机更是吓得一个急刹差点儿把我像要甩出车外一样。在空旷的大马路上，我拼命地往回跑着，心悬到嗓子眼了，嘴里一直念叨着几个字： “ 等等我！ ” 这时候远处来了一辆出租车，我冲到公路中间拦住了他，还没打开车门就大叫： “ 快，中心医院！ ”“ 兄弟，我收车了，今天娃娃过生日，想好好陪陪他。 ” 他略显无奈地说， “ 滚你妈的，老子女朋友出事了！ ” 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就冒出了脏话，以前我是从不说脏话的，顾不得想那么多了 …… 出租车在市区里速度跑到了 110 ，我还是嫌慢，这时候要是有架战斗机该有多好呀！好不容易到了医院门口，我从钱包里掏出一张 100 的，刚要塞给他，手却被他一下子推了回来： “ 快去，别耽误时间了！ ” 我没时间跟他耽搁，拼命地朝急救室冲去，那速度比遇到紧急情况冲向飞机还快。推开急救室的门，一个医生一下子拦住了我： “ 小声点儿！伤员正在抢救，请你坐在那儿等一下。 ” 我急忙叫医生描述一下伤者的外貌，太像了，医生描述的和她那天的形象十分吻合，我一下子傻了。坐在急救室外的长凳子上，我一个劲地骂自己为什么不给她买个手机，要是她有手机，这时候给她打个电话就好了，多想再听听她的声音！而她存起来本来打算买手机的钱却因为我抱怨我的电脑显卡不好，运行《模拟飞行 2002 》效果很不理想而找她们大学计算机系一个根本不认识的男生帮着挑选了一款显卡送给我，结果她还被那个男生骗了，花了 1800 买了个顶多值 600 块钱的低档显卡，那一次我忍了，没有嘲笑她，显卡收下了，但是她一回去我就扔了。一想到这件事，我狠狠地给了自己一耳光，有什么资格嫌弃？！她对自己那么好，我还那么嫌弃，我不是傻子是什么？！我心里一直念叨着：不管里面抢救的是谁，最好别是你，明天我就带你去买手机。这时候急救室的门开了，一个医生走了出来： “ 你是她什么人？ ”“ 男朋友 ” 我没有想就回答了， “ 不行，要她的家属才行 ”“ 她不是这里的人，只是来看我的。 ”“ 哦，那你跟我来一下 ” ，医生把我带到了一间办公室，开了病危通知书，我拿着那张单子，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医生对我说： “ 快去吧，可能还能见最后一面。 ” 这时候我才像醒悟过来一样，冲向急救室。她躺在床上，我这时候在这里最不愿意看到的人出现了，果然是她。我冲到床边，她睁开眼睛看着我，长长的睫毛跳动着，眼睛依然清澈，对我笑了笑： “ 我想一个人出去溜达溜达，结果过马路的时候不小心 …… ” 我一把抱住了她，哭出了声，她伸伸胳膊想搂着我，但是没有力气，过了一会儿她对我说： “ 等我好了你就带我去买手机，要不然我想你的时候给你打电话又不方便，很难受的！ ” 我使劲地点着头 …… 渐渐地，我感觉到她的身体越来越软了，我想到了死神，虽然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但要是这个时候我见到了他，我一定会揍扁他，让他不敢接近她。我什么也没说，就这么默默地抱着她，仿佛已经看到了幸福的金钥匙。不知道过了多久，医生轻轻地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 “ 去通知她的亲属吧，她已经走了。 ” 我的眼泪哗哗地流着，抬头看看那个画着直线的心跳仪，真恨不得把它砸了。第二天，我见到了她的父母，她母亲哭成了个泪人，她父亲也是眼泪包在眼眶里总是差那么一点点就流下来了。我们什么话也没有说，那是我唯一一次见到她的家人，此后我去她的墓前看过她几次，都只是独自前往的，带着一束洁白的鲜花，也带着自己深深的思念和悔恨，在她的墓前静静地呆上几个小时，轻轻地告诉她一些心里话，那是一种享受，就像她还活着，依偎在我的怀里跟我撒娇，那是一种幸福的感觉，如果她还活着，我们的孩子也应该上小学了吧。有人说爱是可以超越生死的，我以前笑这句话的作者傻，现在才算真正感悟到这句话的意境了！从那以后，我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注意过哪个女生，因为我知道，这辈子对我最好女人已经被我错过了，不，我没有错过，她仍然活着，仍然爱我！就这么过了 13 年，父母不知多少次催我结婚，我都没有顺从过，多少次父母下达的相亲任务都被我以飞行任务给回绝了。现在，我已经 34 岁了，父母早就不再催我了，期盼着我某一天 “ 良心发现 ” ，这下子我轻松多了，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有女朋友 -- 飞行，但是几乎没有人知道我其实不是个 “ 绝缘体 ” ，我有爱，而且充满了爱，只不过他们看不见那个女孩而已。

    回忆着往事，不知不觉泪水又流了下来。回想起年少时的轻狂和浪漫，再想想现在的身不由己与无可奈何，真是岁月磨练人啊，如果不是她一直支撑着我的精神世界，不知道我都变成什么样的人了！

    走出书房，重新洗了脸，我便开着自己的 BORA 往机场去了，专机停在 7 号跑道上，加满了油，副驾驶已经在驾驶舱里做好了准备。虽然以前不认识，我还是一进驾驶舱就拍了拍他的肩膀： “ 出发！ ”“ 是！ ” ……

    空中俯瞰朝鲜，这里的绿化很不错，这应该归功于经济严重落后，国土资源开发严重不足。飞机停在跑道上， 3 架战斗机在上空盘旋，使馆工作人员早已在那里等候了，空姐打开舱门，他们就表情严肃地挨个登机。等他们上来完了，空姐没有关舱门，我也没有打开发动机，大家都很无奈，默默地等一个人。过了几分钟，来了两辆黑色轿车，从第一辆车上下来几个保镖，他从第二辆车上下来，径直登机。大家内心充满了厌恶，但是没办法，上级欢迎他。他趾高气昂地进入飞机，那样子不像是逃亡，而更像是去接受加冕。其他人都回去了，只有他一个人登机，呵，真洒脱，真有王者风范！

    经过一个半小时的飞行，飞机停在了首都国际机场的专机停机坪上，国家领导人已经派专员在那里等候，这位昔日的王者下飞机后很有风度地跟专员们依次握手，然后又钻进一架黑色轿车，一溜烟走了……

    我静静地坐在驾驶舱里，望着正前方，空旷的视野让我的心灵得到无限的遐想，我在做什么？！我到底想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