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2002 年 12 月 29 日，也就是我大学第一学期最后一天放纵自己，从 30 号开始，我就要全力以赴的学习了。这一天，我计划要进行这学期我最后一次飞行（用〈模拟飞行 2002 〉），这样我才能够安心学习。晚上上 FICQ 碰到了好友豆豆，我告诉了她，并问她我飞那条航线好，她建议我飞大连到乌鲁木齐，因为最近我很想念我董哥，而他就在乌鲁木齐。我很爽快地答应了，并且在晚上十点钟准时开始了我的这一次航线飞行。说实话我的飞行技术还不是很好，也就是凑合，以前驾驶大型客机从来没有安全降落的记录，最好的一次也就是着地时是在跑道上，然后就侧冲出跑道了。所以我对这次的降落也不抱任何希望，但是因为有特殊的意义，再加上豆豆一直在鼓励我，所以我暗自心想一定要尽力，哪怕还是坠毁了，总之我要尽到自己最大的努力。而且我要把飞行情况告诉豆豆，绝不骗她，即使坠毁了也没什么，我相信她不会嘲笑我的。

    但是 10 点半的时候我才刚刚接收到乌鲁木齐塔台的信号就断电了，我想豆豆一定是很遗憾的进入梦乡的，所以我决定写一篇小小说，把这次飞行写得生动直观一点儿，让她能读懂，让她知道，我是如何尽力在飞行的。我之所以如此尽力，不仅仅是因为想念董哥，还有一点，我有一个支持我的好朋友！可惜忙着飞行，忘了用金山游侠截几张图下来给豆豆看，哎，真可惜！

    小说里有的事情是真实的，有的是虚构的，特此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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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2 年 12 月 29 号，我有一趟航班，是从大连到乌鲁木齐的。其实我早就盼望这次航班任务了，因为我好久没有见到我的好朋友 Hans 了，我们最近通了电话，我告诉他我要去乌鲁木齐，他很高兴，说一定要带我去乌鲁木齐最好的饭店海吃一番。

    自从 3 月 24 号和 Hans 在北京朝阳区波音（中国）公司总部一楼的 Star Bucks 见面以来，我们已经有大半年没见面了，虽然现在通讯方式很发达，而且我们经常通过网络联络，不过毕竟还是没有在一起那么真切。 Hans 经常出国，这次我去他那里他能在，已经是很好的运气了。

    好不容易到了 29 号，上午 11 点 40 的航班，我早上 7 点半就到了飞行情报室做准备了。 Michael 是我今天的机长，我们很熟悉，他很照顾我的，就像一位和蔼的长者。

    我对他说： “ 机长，今天的飞行对于我来说意义可不是一般的，所以可不可以全由我来飞行？ ” 他有点儿疑惑，不过还是答应了我。

    我很无聊地等到了 10 点半，就迫不及待地跟着 Michael 去检查飞机了。

    我们来到了停机坪，在路上我告诉了他为什么今天全由我飞行的原因，他说： “ 你小子还真有创意！ ” 那神情就像一位开朗的父亲。我们走到飞机跟前，地勤人员正在忙碌地检查飞机，我问了一下张师傅，他说飞机各方面都很好，我们可以放心地飞行，为了保险起见，我和 Michael 还是绕飞机走了一圈，目视检查了一下，确定没有异常情况才进入驾驶舱。

    我开始习惯性地拿出飞行数据单向机载计算机里输入今天飞行所需的数据， Michael 什么也不管，只是在那里看我做，我抬头看了看他，他给了我一个会心的微笑。高度 35400 英尺，爬升率 2400 英尺每分钟， GPS 导航，平飞速度 0.80 马赫 ……

    很快，数据输入完毕，显示器上也显示乘客已经登机完毕，舱门已关闭。我便戴上耳机跟塔台联络了， “ 大连塔台，这里是北方航空公司第 127 次航班，乘客登机完毕，飞机一切正常，请求开车。 ”“ 北航 127 ，可以开车。 ” 我开始启动发动机了，这时候我和机长都在收听今天的天气情报，晴，无风，有云 …… 一个好天气。 5 分钟后发动机启动完毕， “ 塔台，北航 127 请求滑行起飞。 ”“ 北航 127 可以滑行至一号跑道起飞。 ”“ 明白 ” 。

    飞机的速度肯定是比汽车快多了，这谁都知道，我很快就将飞机滑到了一号跑道尽头待命， “ 塔台，北航 127 滑行至一号跑道尽头停车完毕，机头向东，请求起飞。 ”“ 北航 127 ，清场完毕，可以起飞。 ”“ 明白，再见。 ” 我接通了自动节流阀，飞机开始加速了。到了 80 海里每小时时，机长发出口令： “ 80 海里。 ”“ 检查。 ” 我答道。这都是程序，我们每次都做，都快有生理反应了。 “ V1 ”“ 抬轮 ” ，飞机以每秒 18 米的速度伴着强劲的发动机发出的轰鸣声离开了地面，我脑海里马上响起了迪克牛仔的《三万英尺》的旋律，不过不敢多想，因为现在还不能放松。到了 200 英尺高度时，我收起了起落架， 500 英尺时收了襟翼，然后接通了自动驾驶仪，飞机一边爬升一边自动转弯切入主航道，我看了看窗外，稍稍松了口气，起飞三分钟和进近着陆 8 分钟，是飞机最容易发生重大事故的时间段，被国际航空界称为 “ 黑色十一分钟 ” 。

    窗外的景色很美，蓝蓝的大海，蓝蓝的天空，中间加了一层洁白的云，很浪漫，很有诗情画意。但是，我没有空闲去欣赏，因为我是飞行员，我肩上的担子关系到一百多条人命和上亿元国家财产。

    我和机长都专注地察看着仪表，都很正常，很快，飞机也爬升到了预定高度，并且切入了主航道，这时候我才可以稍稍轻松一下，欣赏一下窗外的美丽景色了。

    从小，我就喜欢凝望白云，直到上航校之前，准确地说是直到真正驾驶飞机上天之前，每当我凝望白云的时候，我总是希望会有一个可爱的小天使从云的边缘探出脑袋，发出整个大地都能听见的可爱的笑声。记得第一次飞行的时候，第一次身处白云之上的时候，我没有看见小天使，但是我没有失望，因为云还是那么美，不论是从上面看还是从下面看，它总是那么美，就像那句话说得一样，真金到了哪儿都会发光。

    机长问我是不是有点儿紧张，我说没有，只是有点儿说不清楚的感触而已。

    以前我飞行的时候总是爱说话，和每个一起飞过的机长关系都不错，因为飞行是一件很枯燥的事情，如果在飞行的时候能够跟别人聊聊天，在不影响飞行安全的情况下，你会觉得这是一种享受。可是我今天很少说，好像没有力气说话，只有力气去思考了。 Michael 大概能理解我吧，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注视着仪表。

    ……

    经过 3 小时多一点儿的空中飞行，我们进入了乌鲁木齐的空域，我开始跟塔台联络了， “ 乌鲁木齐塔台，这里是北方航空公司第 127 次航班，半个小时以后降落，请指示。 ”“ 北航 127 ，可以降落。 ”“ 明白。 ” 我按下了系好安全带的信号灯，并且开始下降高度到 8000 米。

    二十几分钟后我开始操纵飞机进场了，由于切入点不好，我和机长决定从右面绕一圈进场。飞机在 8000 米的高空大坡度的盘旋一定会让乘客对这次飞行难以忘怀。很快，我开始进场了。跑道依稀可见，我决定人工降落。这时候我切断了自动驾驶仪，操纵着飞机目视进近。

    说实话，这是我最紧张的一次飞行，连第一次驾驶教练机上天都不如现在紧张，那个时候我在我家乡的民航飞行学院的分院，我姨夫是那儿的机务处书记，那天他一直站在跑道边等着我，直到我平安降落。那次我很感动，不过说实话，第一次飞行的兴奋劲早就让我忘了紧张。而这次不同了，我只是个仅有 800 个飞行小时的副驾驶，以前全是由机长降落，而这次，全看我自己了，我不能丢脸，更不能出事。

    飞机在距离跑道延长线 17 公里的时候基本上对准了跑道，只需要做一点儿小小的校正。自动节流阀把速度控制在 200 节，我继续下降高度到 2200 米，我开始屏住呼吸，因为现在又是一段危险时段。这时候自动着陆系统接收到了信号，不过我决定人工操纵飞机降落。

    在距离跑道延长线 8 公里处我发下了起落架，开始平飘了。不过我感觉高度还是高了点儿。我稍稍向下压了压，这时候我发现飞机跟跑道中心线有大概 6 度样子的偏差，我赶紧向左侧飞，虽然这样做比较危险，不过总不能太胆小呀。还有大概 1 、 2 度时，已经来不及校正了，再继续侧飞的话就很可能机翼着地或是左起落架损坏，那么我就很可能见不到董哥了。我赶紧将飞机恢复水平状态，飞机已 170 节的速度在 100 英尺上空进入跑道，看了看 VASI （目视进场下滑指示），我的高度还有点儿偏高，都怪我太紧张顾此失彼，忘了继续减速。我赶紧关掉自动节流阀，将油门收至慢车位，放下满襟翼，极力将飞机保持平衡并稍稍抬了抬机头，这时候飞机的下降速率很好，很平稳，但是我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在进入跑道 200 米后，飞机以 122 节的速度平稳地着地了，并且没有弹跳，听到那 “ 吱 ” 的一声，然后是隆隆的轮胎滚动声，我稍稍庆幸了一下。

    前起落架也很快着地了。我打开扰流板，然后将发动机反推。飞机在着地后大概滑行了 300 米就停了下来，我通过耳麦跟塔台联络， “ 塔台，北航 127 已经着陆，请求滑行停车。 ”“ 北航 127 ，可以滑行至停机坪 E 号位停车。 ” 我收了扰流板和襟翼，向前推动节流阀，随着滑行指引，将飞机停到了停机位上，刹好车，关掉了发动机。

    Michael 微笑着对我说： “ 看得出来你有点儿紧张，不过干得漂亮！ ” 我向他笑了笑，我能感觉到我的笑容还是有点儿僵硬，我更能感觉到，汗腺不发达的我居然出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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