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05月24日随笔
生命就像一根点燃了的烟,吸一口吐一口地,便都成了灰烬。
还记得关于小说创作的一句话:但凡好的小说,都应该拥有“慢”的品质。若真的如此,那我们的生活大概是最伟大的小说了。而这样一种“慢”的背后,是怎样的从容、睿智与老练?这就有点像表演魔术。据说魔术的其中一个要领就是“快”,这样才不那么容易被观众识破。这么讲来,生活也算是最嚣张的魔术师了,他把速度放慢到原来的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甚至万分之一,他就那样挑衅地对你说,“来啊,就让你看破”。可不管你怎么聚精会神地盯着他,你终归还是看不出——许多人和事当初是怎么被变出来的,又是怎样被变没了的?有时候,你也就只能笼统地说一句,“我变了”;可你也终究没能说出到底自己怎么变了、什么地方变了、变成怎样了。今天的根据,就像细水逐年来凝聚,但在明日岁月里也只能看见一片氤氲。
最近又重读了一次迟子建的《踏着月光的行板》。说实话,每一次都感觉特别真实、特别感动。最后一个片段我认为是写得极其精彩的,摘录最后一段具有象征意味的文本如下:而王锐在懊恼中站直身子再眺望窗外时,林秀珊所乘的列车已经像一条蛇一样地溜掉了。他不明白慢车为什么会消失得如此之快?最终他终于悟出了,他不该把慢车当成窗外的风景,因为风景是固定的,而慢车是运行着的。两列反方向运行的慢车在交错时,慢车在那个瞬间就变成了快车。他们相会的那一时刻,等于在瞬间乘坐了快车。月亮就像在天上运行着的独行的列车,它驶到中天了。不知这列车里都装着些什么,是嫦娥、吴刚和桂花树么?这列车永远起始于黑夜,而它的终点,也永远都是黎明。
迟子建也许是嫉妒林秀珊的,她只让他们在火车相错的一瞬看到对方一个模糊的身影,而没有给他们一个圆满的相聚。因为,纵使他们错过100次,也还有第101次的机会,而对于作者已经没有可以触摸的机会。或者正如迟子建在自序中所言:“残缺,也许就是生活和艺术的真谛。”
如果生命间的遥远不再是可以用时间来计算的旅途,如果两列反向而行的慢车所相遇的那个瞬间便是我们生命的全部?……很奇怪地,我居然联想到了乔叶的《打火机》、Juno的《借火》,甚至是419、非性的One-night stand(取原意:A one-night stand is originally a single night theatre performance,即两个陌生人之间,短暂的亲密接触)。这有点像我们的精神生存状态。两条本无公共点的生命轨迹意外从对方中间穿过,形成了意味深长的交点。这交点可以是黑洞,也可以是一个奇点;他可以用那深邃的黑色吸收生命里一切的疼痛,亦可喷射宇宙里最不可理解的想法。在那样一个关于时间与空间的坐标里,宇宙坍塌。什么都是虚空幻灭的,除了那点仅存的温暖。但没有人能永远地留在那里。从来没有。
生命没有交点是让人痛苦的,但硬要将本没有交点的生命扯到一块,将产生更大的痛苦。曾跟某位朋友讲到,“……也许两个性格差异大的人变得很熟,会被认为有意思、有技巧,甚至让某些想得到而没有得到的人羡慕,什么都好。但人毕竟是喜欢跟自己相似的人相处的,这种巨大差异下的近距离只是一个瞬间。该转身的时候,还是必须得转身的……”。有时候会想把自己完全“押上去”,可最终明白到:当你下定决心找那么一件事情将自己完全地押上时,才发现真正值得那样的事情少之又少。
于是,再没有必要谈论谁去改变谁,也无需思念和怀念,只转过身留一个模糊的背影。不知道这算不算重新找到了那个在努力和放弃之间的平衡点,而对于生活里的其他事情,道理大概也都如此。当然,生命本身是“慢”的,即便是一个转身,也往往不可能一次完成。
老叶说我最近平静了很多,自己觉得上面的文字大概也说清楚了点原因。
都以为在寻找自我,其实我们同时在经历自我。
完稿于 2009年5月24日星期日 凌晨1:54

